天帝的声音恢复了淡漠,听不出喜怒。
囚笼之内,太上盘膝而坐,双眸微阖,仿佛对外面的雷霆震怒一无所知。他甚至没有睁眼,只是平淡地回了一句:
“陛下何事?”
“你早就知道,对不对?”天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质问。
太上终于睁开了眼。
他看着囚笼外那张俊美却已染上阴霾的少年面庞,缓缓道:
“陛下指的是何事?是雷部与天刑司自相残杀,还是皇子殿下失踪?”
“你!”天帝语塞。
太上叹了口气:“陛下,老道说过,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。只因其下,早已是堆满了万载的干柴。”
“朕问的不是这个!”天帝打断他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急躁,“朕推演不了他的因果!他仿佛跳出了这方天道,朕...找不到他!”
这才是他来此的真正目的。
这才是让他这位天帝,真正感到不安的根源。
太上看着他,那双浑浊的眼眸中,竟流露出一丝怜悯。
“陛下,您真的以为,您就是天道吗?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万载之前,”太上悠悠道,
“旧天道崩塌,新秩序建立。您取代了旧主,执掌了权柄,自封为天。可您执掌的,不过是天道的‘秩序’一面。而天道,还有另一面,名为‘变数’,名为‘一线生机’。”
“烛煌、断仙他们,以身殉道,并非是想推翻什么。他们只是想告诉后来者,这天地,不该只有一种声音。他们用自己最后的道,为这方世界,守住了那最后的一线‘变数’。”
太上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。
“而你口中的那个‘他’,并非是跳出了天道,陛下。恰恰相反,他本身...就是那被旧时代所有神王拼死守护的,天道的另一面。”
“您用您的‘秩序’找不到他,是因为他的‘道’,凌驾于您的规则之上。您,算不透他。”
“荒谬!”
天帝怒斥,可内心深处,那份不安却愈演愈烈。
“朕才是此世唯一的主宰!”
“是吗?”太上反问,“若真是如此,陛下今日,又何须来问我这笼中囚徒?”
“...”
天帝彻底失语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,第一次发现,这座由他亲手打造的囚笼,困住的好像不是太上,而是他自己。
他想发怒,想将这囚笼连同里面的人一同碾碎。
可他不能。
因为他需要答案。
他需要一个能让他重新掌控一切的答案。
许久,天帝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如何,才能找到他?”
太上闭上了眼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你还没看明白吗?”
“你找不到他,但他...随时可以来找你。”
“你布下的天罗地网,在他眼中,不过是渔夫的破网,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。”
“你唯一能做的,就是等。”
“等?”天帝笑了,笑声冰冷而疯狂,“朕是天帝!你让朕等一个余孽来审判朕?!”
“非是审判,”太舍再次睁眼,目光清明,
“而是选择。”
“这九天仙阙,这万千苍生,会选择一个冰冷的秩序,还是会选择一盏温暖的灯火。陛下,拭目以待便是。”
说完,太上便再次阖上双眼,入定不言。
天帝立于囚笼之外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知道,自己从这位曾经的老师这里,再也问不出任何东西了。
他更知道,一场他无法完全掌控的、决定新旧时代最终归属的战争,已经无可避免。
“好...好...好!”
天帝猛地转身,那双金色的眼眸中,所有的惊疑与不安都化为了纯粹的、毁天灭地的杀意。
“既然朕找不到你,那朕,便逼你出来!”
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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