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六章 上一代人逐渐在老去。

“比昨日好些了。”李青源道,“脉象平稳了些,面色也红润了些。只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:“语言之能,恐怕短期内难以恢复。即便恢复,也会有些障碍。”

严星楚点点头,走到床边。

袁弼靠坐在床头,气色确实比昨天好了不少。

见严星楚来,他笑了笑,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
“能坐起来了?”严星楚也笑了,在椅子上坐下,“看来李大夫的医术,名不虚传。”

袁弼点头,又指了指自己的嘴,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无奈之色。

“不急。”严星楚温声道,“慢慢来。李大夫说了,你这病最忌心急。心一急,肝火就旺,病就好得慢。”

袁弼点头表示明白。

洛青依上前,又检查了一遍,确认情况稳定,这才放心。

严星楚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书,放在床边的小几上。

“袁兄,有件事,得跟你商量。”他正色道。

袁弼看着他,眼神专注。

“北境的事,不能耽搁。”严星楚缓缓道,“你这一病,需要静养,经略使的担子,肯定不能再挑了。我想了一晚上,做了个安排。”

他翻开文书,指着上面的字:“我准备,调段渊为东北经略使,但不在加安抚了。”

袁弼眼神一动。

段渊他是认可的,沉稳干练,熟悉草原事务,也跟东牟打过交道。

“段渊熟悉北境,这段时间在你下面,也逐渐熟悉东牟,让他接手,最合适。”严星楚继续道,“另外,东南战事已经结束了,王之兴几次请调,想去前线。我准备调他北上,给你当副手——哦不,是给段渊当副手。”

袁弼点头,表示同意。

严星楚看着他,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袁兄,经略使的职位可以交出去,但参赞军务的事,你还得担着。”

袁弼一愣。

“我的意思是,”严星楚认真道,“你不是得了废疾,你是我鹰扬军的太师,是北境的定海神针。往后北境的大事,段渊他们还是要来请教你,跟你商量。你就安心在归宁城养病,但该操的心,还得操。”

这话说得巧妙。

既承认了袁弼不能再上一线的事实,又给了他足够的尊重和体面。

不是“你病了,所以靠边站”,而是“你病了,所以换种方式继续出力”。

袁弼的眼睛亮了。

他伸手,想拿笔。

洛青依会意,赶紧取来笔墨纸砚,铺在小几上。

袁弼的手还有些抖,但他握紧笔,在纸上慢慢写下一行字:

“段、王可。”

字迹歪斜,但意思清楚。

严星楚看了,点了点头。

袁弼又写道:“黑云、东海,不可松懈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,袁弼写字,严星楚说话,把北境的大事梳理了一遍。

李青源在一旁看着,心里感慨。

这就是王上。

袁弼病倒,他心里比谁都急。可急归急,该做的事一件不落。安抚病人,稳定人心,调整人事,安排防务……每一步都走得稳,都想得周全。

这才是真正的为君之道。

谈完正事,严星楚收起文书,笑道:“好了,公事说完了。袁兄,你好好养着,等把东牟收拾了,我们还要一起去看看东牟北海呢。你不是一直说,想去北海是什么样子吗?”

袁弼眼睛又亮了,重重点头。

那是严星楚去年在黑云关闲聊时的约定。

等天下太平了,一起去看看北海。
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严星楚起身,“你休息吧,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
袁弼点头,目送他和洛青依离开。

走出卧房,严星楚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。

“王上?”洛青依轻声道。

“我没事。”严星楚摇摇头,“就是觉得……时间过得真快。”

他想起第一次见袁弼的时候。

那是袁弼还是吴砚卿的人,脸上那道伤疤,让他记忆深刻。

后来合作,离开,复出,再一起北定草原。

七八年,就这么过去了。

当年的中年将领,如今病倒在床,连话都说不了。

严星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感慨。

“走吧。”他对洛青依道,“回去还得拟旨,调段渊和王之兴。”

“是。”

夫妻俩走出袁府,上了马车。

马车缓缓驶向王府。

车厢里,严星楚闭目养神,脑子里却在飞快盘算。

袁弼病倒,北境人事调整,这只是一方面。

西南那边,陈仲刚自立为王,对峙还在继续。

开南的开埠事宜,还在推进。

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。

严星楚睁开眼,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明和锐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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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下马车,对迎上来的史平道:“传张全、邵经、周兴礼、洛天术,陈漆到书房议事。”

“是!”

半个时辰后,书房里。

几位重臣到齐。

严星楚开门见山:“袁太师病倒,北境人事调整,诸位都知道了。调段渊为东北经略使,调王之兴北上,这两道旨意,今天就得发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