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昌愣住了:“汉川城?”
李章继续道:“全伏江想打胜仗提振士气,最稳妥的目标是什么?永山关黄卫刚打了胜仗,士气正旺;三河城,没有可能,梁庄的三万人还堵在他的北郎关下。所以,他攻击的目标最可能是汉川城。拿下汉川城,他就能打通与西夏的联系,打破现在的半包围形势。”
马回点头:“肯定是汉川城。”
秦昌却更糊涂了:“那按你说的,这不成了汉川防御战,怎么会是全面战争?”
李章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掌控全局的从容:“所以我才说,要给他们加把火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深邃如井,“陈仲谨慎。他既然不同意主动出兵,那咱们就‘助’全伏江说服他出兵。”
马回不愧是汉川军昔日的谋略担当,一听就明白了:“李大帅的意思,是要从汉川城出兵其他地方,引全伏江来攻汉川?”
“对。”李章看向马回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“所以老秦,我要你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秦昌已经恍然大悟:“请君入瓮?”
“是。”李章声音更冷了几分,“但我要请的,不止是陈仲的兵,还有西夏的兵。”
厅内空气骤然一凝。
秦昌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要同时打陈仲和西夏?”
李章摇头:“不是同时打,是让他们一起来,然后一锅两炒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话里的分量让在座三人都觉得肩头一沉。
李章转动轮椅,来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白纸,提起笔。
笔尖蘸墨时,他看了三人一眼,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传令。”
声音落下,堂中所有将领、参军齐齐肃立。
“第一,令梁庄即刻对北郎关发起猛攻,往死里打。”
“第二,秦昌、马回,率三万精锐,明日南下,目标古白城。”
堂中一阵骚动。
古白城是陈仲经营多年的老巢之一,虽不是磐石城那样的核心,却也囤积了大量粮草军械。
秦昌也愣住了:“三万?古白城?那汉川城……”
李章头也不抬,笔下不停:“虚实相生。你们南下,做出直扑陈仲老巢的架势。陈仲和全伏江必然会慌。但他们的反应会不一样。有人会想回援古白城,有人会想打汉川城来‘围魏救赵’。”
他笔走龙蛇,字迹遒劲如刀:“第三,令黄卫率两万永山关守军,目标古白城,同样虚实相生,但是同样北上。”
赵充听到这里,已经明白了这个计划的宏大——三路齐出,牵一发而动全身,确实是“全面战争”的架势。
但他突然想到一事:“大人,那西夏的援兵呢?如果真如您所料,陈仲向西夏求援——”
“问得好。”李章抬起头,目光如电,“我来时已同武朔城陈、龚两位将军沟通好了。若西夏按兵不动,他们只需守稳城池;若西夏敢出兵夹击汉川城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的杀意让厅内温度都降了几分:“武朔城兵马就会南下,来多少,留多少。”
秦昌终于忍不住问道:“如果陈军中途变更行军计划?”
李章放下笔,缓缓道:“你们往西南走,但别走得太快。路线……走西线那条老猎道,表面上还是往西南,但实际上,往北偏。”
秦昌眼睛猛地睁大: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等全伏江的部队离开磐石城,扑向汉川城时,”李章接上他的话,“你们就掉头,向东穿插。”
秦昌脱口而出:“截他的后路?”
李章点头:“对,让他来汉川城。待黄卫部北上,你和他就能形成两路夹击,把他堵在汉川城三十里的七溪镇。我要的,是全伏江这支部队,有来无回。”
堂中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个计划的大胆与毒辣——用汉川城做饵,古白城做幌子,引诱陈仲出兵;再用两路大军完成合围,吃掉陈仲最精锐的野战部队。
“老李,”秦昌声音干涩,“我们带走三万,汉川城就只有一万守军。万一全伏江来得太快,万一西夏兵真到了,万一——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李章平静地说,“汉川城墙高三丈,粮草充足,守一个月没问题。我和赵充坐镇此处。”
赵充闻言,挺直了背:“末将必与汉川城共存亡。”
李章却摇头:“不要你共存亡。守十五天,十五天就够了。只要三天,确认陈军行军方向就行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秦昌和马回,语气严肃起来:“反倒是你们,风险更大。如果全伏江半路改了主意,不奔汉川城,而是追着你们去,那你们就要面对前后夹击的危险。所以行军路线、联络方式、接应计划,都要反复推敲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秦昌重重点头:“明白。”
马回这时开口:“大人,有个细节。您刚才说,全伏江最终会来汉川,还是南下古白,不出三天就能知道。这话的意思是——”
李章看着马回,眼中赞赏之色更浓:“马将军问到了点子上。”
他转动轮椅,重新回到舆图前,“只要西夏出兵了,全伏江就一定会来汉川。”
马回略一思索,恍然大悟:“因为西夏出兵,陈仲就再无退路。他必须尽快拿下汉川,打通与西夏的联系,否则就会被彻底围死。而全伏江是主战派,这种时候必然请命率最精锐的部队来打汉川,以求速战速决。”
“正是。”李章点头,“所以西夏的动向,就是咱们判断全伏江意图的关键。只要西夏兵一动,你们就可以准备掉头东进了。”
秦昌听得连连咋舌,看向马回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:“老马,你这脑子转得够快啊。”
马回谦虚地笑了笑:“秦帅过奖,只是跟着李帅的思路多想了想。”
李章看着两人,心中松了口气。
秦昌勇猛,马回多谋,这两人是老搭档,只要配合默契,胜算又多了几分。王上让马回回西南,确实是步好棋。
“好了,”李章拍拍手,“大方向定了,现在说细节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时辰,四人围着舆图,一寸一寸地推敲路线、时间、兵力配置、联络信号、应急方案。
亲卫换了三次茶水,每次进来都见四人聚精会神,时而争论,时而沉思。
窗外天色完全黑透时,李章终于直起身,揉了揉发酸的脖颈。
“大致就这样。”他声音里透着疲惫,“秦帅,马将军,你们回去准备,明日辰时出发。赵将军,再对汉川防守进行查漏补缺,做坚守二月的打算。”
三人齐声应诺。
秦昌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老李,你今晚住哪儿?要不就在衙门后宅歇着,我给你安排间清静屋子。”
李章摆手:“不用麻烦。驿馆就行,离得也不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