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充听着,但担忧并未减少:“大人,即便全伏江主力来攻,至少也是三四万之众。我们守城虽然占优,但兵力悬殊……若是西夏再掺和一脚……”
“西夏……”李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他们一定会掺和。吴砚卿和魏若白都不是庸人,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懂。关键是,他们会出多少兵,从哪个方向来。”
他指了指东北方向,“武朔有陈权。西夏兵要迅速出兵,只能从安靖城、平阳城一线方向来,想要到汉川,必过陈权那一关。”
他转动轮椅,面向院子里那口用来防火储水的大缸,缸里水面平静,倒映着槐树的枝叶和一片蓝天。
“报——!”一名谍报人员快步进入院子,“大人!磐石城来信了,今日一早,陈军已经从磐石城出兵三万,全伏江为主将!”
李章和赵充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。
来了。
火,终于点着了。
李章点了点头,然后叫来传令兵,平静地吩咐:“派出斥候严密监视磐石城方向出来的陈军,每隔一个时辰报一次。同时,通知各路将领。”
“是!”传令兵飞奔而去。
次日一早,武朔城天气阴沉,飞着细雨。
陈权站在城楼上,望向南面西夏天阳城方向。
“将军,”亲兵队长丁全踩着湿滑的台阶快步上来,蓑衣边缘还滴着水,“探马刚回。西夏安靖城范成义部,两万兵马,前锋沿荀阳江行军,看架势是直奔汉川城东面去的。算脚程,最快后日晌午能到荀阳江渡口,再往西北八十里,就是汉川地界了。”
陈权“嗯”了一声,没回头,目光依旧望着南边那片被雨幕模糊了的山峦轮廓。
李章离开武朔时的话,就在耳边——“若西夏不动,守稳武朔;若西夏敢动,就截杀,有来无回。”话说得平淡,分量却砸得人心头发沉。
现在,西夏真动了。
两万兵马,不是小数目。
范成义这人,他听说过,用兵以“稳”字着称,不好奇袭,但扎营行军步步为营,是个难啃的骨头。
“传令。”陈权终于开口,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发闷,“集结骑兵一万五千,飞骑炮三十门。士卒轻装,只带兵械、四日干粮、必备药物。
一个时辰后,南门外校场点卯。”
全宁怔了一下,下意识追问:“将军,咱们……要出城?进西夏地面?”
“对。”陈权转过身,甲叶摩擦发出轻微的“哗啦”声。
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淌。“去荀阳江渡口,等范成义。”
“可荀阳江渡口离咱们这儿百十里,那是西夏人过江去汉川的必经之路不假,但万一……万一他们察觉,绕路,或者包围……”
“他们绕不过去。”陈权打断他,走下湿漉漉的城楼台阶,靴子踩在积水里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“荀阳江这一段,就那渡口水缓岸平,能过大部队和辎重。
上下游不是山峡就是浅滩乱石,绕?得多走两三天,范成义耗不起。李大人在汉川摆开阵势,就是逼着西夏必须按时赶到,去‘夹击’。他不敢误期。”
丁全紧跟着,还是忍不住:“那……半渡而击?等他们过江过到一半……”
陈权脚步顿了一下,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,外面灰蒙蒙的光映着他半边脸。
“半渡而击,是常理。范成义也知道这个常理。”他嘴角扯了扯,没什么笑意,“他既知兵,渡江时必是戒备最严、阵型最稳的时候。咱们冒头硬撞,占不到太大便宜,还可能把他吓回去,缩回安靖城,那才麻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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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全有点懵:“那……将军的意思是?”
陈权走出城门洞,雨丝立刻又扑了上来。
他翻身上马,亲兵递过缰绳。
“等他全部过江,”他勒住马,看向丁全,也看向周围几名聚拢过来的校尉,“等他过了江,走上十来里,人困马乏,以为最险的一段已经过去,心神松懈的时候……”
他不再多说,一夹马腹,坐骑嘶鸣一声,冲入雨幕,朝着校场方向疾驰而去。
丁全和几名校尉互相看了看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股子狠劲和了然,连忙各自上马,呼喝着传令去了。
一个时辰后,武朔城南门外校场。
雨小了些,变成蒙蒙的雨雾。
一万五千骑兵肃立细雨中。
三十门轻便的飞骑炮盖着油布,由骡马拖着,排在队伍后方。
陈权与前来送行的龚大旭聊了几句。
没有其它废话,只在点将台上扫视一圈,吐出两个字:“出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