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三十六章 遭遇战上
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,慢慢地呼吸悠长。

两天后。

七溪镇以西百里,一片被当地人称作“长岭”的丘陵地带。

时近正午,日头毒辣,晒得地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。

没有风,空气黏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,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的味道——那是血和泥土混合后,被烈日暴晒出来的气味。

就在几个时辰前,这里还是一片相对平静的山野。

低矮的丘陵起伏延伸,间或有些稀疏的林木和灌木。一条被马车和脚步踩踏出来的土路,蜿蜒着从坳口穿过,通向东北方向的磐石城。

然后,秦昌和马回率领的两万五千鹰扬军,从西南方向的山道里冲了出来。

他们是真的在“冲”。

为了抢在全伏江反应过来之前截住退路,这三天两夜,这支队伍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在赶路。

让五千人为后队带着火炮,而他和与马回则只带兵械和最低限度的干粮一路急赶。

可他们还是来了。

刚冲出山道,刚刚跑出去的斥候,就疯了一样打马回报:“西北方向二里!陈军到了!”

秦昌当时正在马背上喝水囊里最后一口水,闻言直接把水囊砸在地上,呛着嗓子吼:“列阵!给老子列阵!弓弩手上前!长矛手扎稳了!”

来不及了。

真的来不及了。

全伏江的三万精锐,也是轻装疾行。

全伏江撤退的命令下得果断,行军速度更是拼命。双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,撞进了这片注定要成为修罗场的长岭。

第一个照面,是遭遇战中最混乱、也最残酷的那种。

没有阵型,没有章法,就是两股洪流迎头撞上。

陈军前锋是三千骑兵,养精蓄锐,马力正足。

而鹰扬军这边,骑兵因为连日急行,马匹掉膘严重,冲刺力不足,只能勉强结成一个单薄的锋线迎上去。

铁蹄轰鸣,刀光交错。

只是一个对冲,鹰扬军的骑兵锋线就像脆弱的纸一样被撕开。

陈军骑兵蛮横地凿穿过去,直扑后面尚未完全展开的步兵阵列。

“顶住!长矛!给老子顶住!”秦昌眼睛都红了,挥舞着大刀,亲自带着亲兵营顶了上去。

他是真的在“顶”。

大刀抡起来,将一个冲得太前的陈军骑兵连人带马劈翻,血溅了他一脸。可更多的骑兵涌上来,像黑色的潮水。

步兵阵列在骑兵的冲击下剧烈摇晃。长矛手拼命将矛杆杵在地上,斜指向天,可有些矛杆在战马的冲撞下“咔嚓”折断。盾牌手咬着牙,用肩膀死死抵住盾牌,可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们不断后退,脚下犁出深深的沟痕。

只是一刻钟,鹰扬军的前阵就有崩溃的迹象。

“将军!左翼要垮了!”一个满脸是血的校尉冲到秦昌马前嘶喊。

秦昌回头,看见左翼那边,陈军步兵也压了上来,配合骑兵的冲击,已经将那边的阵列冲开了一个口子,不少鹰扬军士卒正在后退。

“马回呢?马回死哪儿去了?!”秦昌吼道。

仿佛回应他的吼声,侧翼的山坡后,骤然响起了号角声。

马回所部三千多骑兵,终于赶到了。

他们没有从正面硬冲,而是沿着山坡的坡度,斜刺里撞向陈军骑兵的侧肋。

这个时机抓得很刁钻,正是陈军骑兵冲势将尽未尽、阵型有些散乱的时候。

“杀——!”

马回一马当先,手中长槊如毒龙出洞,将一个陈军骑将挑落马下。他身后的骑兵顺着山坡的冲势,狠狠砸进敌阵。

陈军骑兵的攻势为之一滞。

就是这一滞的工夫,秦昌这边缓过一口气。他抓住机会,怒吼着组织反扑,硬生生将前阵的缺口又堵了回去。

第一个回合,鹰扬军险之又险地扛住了。

可代价惨重。粗略估计,伤亡近一千人。

伤兵的哀嚎和垂死者的呻吟,混合着战马的悲鸣,在血腥的空气中回荡。

双方迅速脱离接触,各自后退重整队形。

秦昌跳下马,也不管地上黏煳的血泥,一屁股坐下,大口喘着粗气。亲兵递过水囊,他猛灌几口,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流下来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“清点人数!快!”他哑着嗓子下令。

马回策马过来,他身上也溅了不少血,甲胄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,但眼神依旧冷静。

他看了一眼秦昌的狼狈样子,没说什么,只道:“秦帅,不能这么硬顶。我们人少,又是疲兵,他们冲劲正足,得换个法子。”

“什么法子?”秦昌抹了把脸,“后路?绕过去抄他后路?咱们哪还有多余的兵!”

马回指着周围的地形:“你看,这长岭,中间是路,两边是起伏的丘陵。我们不必在平地上跟他硬拼。把人撤到丘陵上去,依托地形,层层拦截。弓弩手摆在坡顶,长矛手守坡腰。他要冲,就得仰攻,咱们占便宜。”

秦昌看了看地形,又看了看远处正在重新列阵、显然准备发动第二波冲锋的陈军,一咬牙:“行!听你的!传令!全军向两侧丘陵后撤!弓弩手上坡!快!”

命令下达,鹰扬军开始迅速向两侧的丘陵地带转移。

动作有些慌乱,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,士气受损。但基本的纪律还在,军官们大声呼喝着,连踢带打,把士兵往坡上赶。

全伏江在对面看见了。

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,位于中军。

看到鹰扬军后撤上山,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轻轻抬了抬手。

身旁的传令兵立刻挥动旗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