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经一愣。
自己这妻子,向来是温顺体贴、低眉顺眼的,今天怎么语气这么冲,还带着点不耐烦?
他脸一沉,黑着脸道:“我问你话呢!知道就知道,不知道就说不知道,给我使什么脸色?”
旁边的邵玖儿一听,不乐意了,把手里的菜一放,对着邵经就道:“爹!你就知道欺负娘!爷爷今天下午刚到的时候,心情好着呢,还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红包,夸我长高了。就是刚刚听说你快放衙回来了,脸色才一下子变差的。娘又没惹爷爷,你凶娘做什么?”
邵经被女儿一呛,还没来得及反应,罗春妹把锅铲往锅里一撂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,转过身来,脸上带着平日里少见的气性:“你凶我?有本事你去凶你爹啊!真是官越大,脾气也见长!我告诉你邵经,现在朝廷可是颁了《安民户婚律》的,你要是再像以前那样,没事就来我这摆脸色、耍威风,我……我就去衙门告你去!”
邵玖儿唯恐天下不乱,在一边煽风点火:“就是!娘,我支持你!过完年,明天我们就去镇抚司衙门,我给你作证!”
邵经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,胸口一股火气往上冲。
他看着眼前仿佛一夜之间“翅膀硬了”的妻女,手指着她们,气得一时说不出话,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好,好,你们俩……现在真是……”
他终究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口,也知道自己刚才声音大了,狠狠瞪了妻女一眼,一甩袖子,转身又出了厨房。
回到前院,邵经站在冷风里,脑子飞快地转着,还是没想明白。
老爷子到底生的哪门子气?罗春妹今天这反常的脾气又是从哪儿来的?难道老家真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麻烦事,爹不好直接说,春妹知道了又不好明言?
想不通,索性不想了。
邵经知道自家老爹的脾性,也好那一口。
他转身去了自己的小酒窖,从最里面翻出一瓶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酒。
这是上次西南一位旧部来归宁述职时特意给他带的,正宗的泸宁陈酿,据说窖藏了不下二十年,他自己都没舍得开封。
老爷子好酒,没什么事是一瓶好酒搞不定的,如果有,那就两瓶。
晚膳摆在前厅的圆桌上,颇为丰盛,鸡鸭鱼肉俱全,还有老爷子从老家带来的腊味。
邵老爷子坐在上首,看着满桌的菜,对还在布菜的罗春妹缓声道:“春妹啊,这些年,你跟着邵经,里里外外操持,还要受他的气,真是亏待你了。”
罗春妹正在摆筷子,听到这话,手一抖,差点把筷子掉地上,脸上顿时有些慌乱,连声道:“爹,没有的事,没有的事……他……他挺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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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经正好抱着那瓶西南好酒进来,听到父亲这话,心里更是一沉,但脸上堆起笑,把酒瓶往桌上一放:“爹,您看,朋友送的西南好酒,正宗的泸宁陈酿,据说有年头了。您今天来了,正好尝尝!”
他话音刚落,邵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郁:“西南的好酒,你自己留着喝。我喝我从老家带来的。”
说完,对斜对面的大孙子道:“邵匡,去,把爷爷带来的那坛子‘宿阳老窖’抱过来,今天你陪爷爷喝两杯。”
罗春妹一听老爷子要让才十六岁的儿子喝酒,心里就是一沉。
邵家男人爱酒,她是知道的,老爷子和邵经她管不了,但对儿子,她一直管教甚严,不到十八岁绝不许沾酒,就算满了十八,也得少喝。
可眼下老爷子发话,儿子脸上那跃跃欲试的兴奋劲藏都藏不住,显然是拿了鸡毛当令箭了。
她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终究没敢在老爷子明显不悦的时候驳他的面子,只能把话咽了回去,忧心忡忡地看了儿子一眼。
最尴尬的是邵经。
他手里那瓶西南好酒的软木塞都已经启开了,酒香隐隐飘散出来。
他干笑两声:“那……那我也喝老家的酒,这西南的酒,改日再喝。”说着,就想把酒瓶放到一边。
这时,邵匡已经吭哧吭哧把一坛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酒抱了过来。那酒坛是粗陶的,封口用的泥头,看着就古朴。
邵匡看着那泥封,有点手足无措,不知道该怎么开。
邵老爷子看着孙子笨手笨脚的样子,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点“一代不如一代”的感慨:“行了,给我。”
他接过酒坛,单手托着坛底,另一只手在坛口泥封某处看似随意地一拍,然后俯身,用牙咬住露出的草绳头,勐地一扯,再对着坛口猛吹一口气,那泥封连同里面的油纸塞子,竟被一股巧劲整个启开,一股比那西南泸宁酒更为醇厚、带着些土窖特殊香气的酒味弥漫开来。
“好!”邵匡看得眼睛发亮,忍不住喝彩。
邵经也暗自佩服老爹这手开泥封的绝活,年轻时就靠这一手不知镇住过多少酒友。他顺势就想接过酒坛给老爷子倒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