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佩云正在铺子里,手里拿着尺子,和木匠比划着柜台的尺寸。听见脚步声,她转过身,见是徐端和,放下尺子迎上来:“徐哥来得真早。”
徐端和笑着将函套递过去:“答应了妹子的事,不敢耽搁。这是昨夜拟的章程,妹子看看,哪里不妥,咱们再商议。”
严佩云接过函套,沉甸甸的。
她没有当场打开,而是引徐端和到后间临时搭的茶桌旁坐下,让小管事倒了茶,这才拆开封套,取出厚厚一叠纸。
她看得很慢,时不时蹙眉思索。
徐端和也不催,端起茶盏慢慢喝着,目光却在铺子里打量。
位置确实好,南来北往的人都得从门前过。若是真能在这里设个专柜……
“徐哥,”严佩云看完最后一页,抬起头,神色复杂,“您这章程……未免太优厚了。除了昨天您提到从中抽一成直接捐给安济院分舵的善款,你还调整了分润的比例,这安济院占七成利,武朔只留三成,这……武朔府衙和那些匠人,岂不是白忙一场?”
徐端和放下茶盏,正色道:“妹子此言差矣。武朔要的不是眼前这点蝇头小利,是长久的路。安济院这块牌子,比什么都金贵。只要能让武朔的货借着这牌子走出去,让百姓知道‘武朔出的毛皮药材是好东西’,往后自然有商路。这三成利,足够维持工坊运转、给匠人发工钱,还能略有盈余充实府库。至于那一成善款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温和下来,“武朔百姓得了安济院的惠,也该回馈。这钱专款专用,账目公开,既帮了武朔本地的孤寡,也让安济院这边看到我们的诚意。这不是亏本买卖,是长远投资。”
严佩云摩挲着纸页,沉默良久。
条陈写得太好了,好得让她心里更不踏实。
“徐哥,”她终于开口,将条陈轻轻放在桌上,“您的心意,我明白了。但这章程……我得原原本本带给王妃看。最终成不成,得王妃来定。我个人觉得,三七分对武朔太不公平,至少该五五。安济院是做善事,但不能让合作方吃亏,否则长久不了。”
徐端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化为更深的欣赏。
他摇头笑道:“妹子仁义。但五五,反而不妥。安济院占大头,才能显出其主导地位,才能让外人觉得,这是安济院在行善,武朔只是供货的。若是对半分,倒像是两家商号合伙做生意了,味道就变了。我觉得现在恰到好处。”
他见严佩云还要再说,摆摆手:“妹子不必再争。这样,条陈你先带给王妃看。若王妃也觉得不妥,咱们再议。总之,武朔的诚意在这里,一切以王妃的意思为准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严佩云也不好再坚持。
她将条陈仔细收好,道:“那我今日就找机会进宫。徐哥在归宁还要待几日?”
“看情况。若是王妃有召,自然多留;若是无事,明后日也该回了,武朔那边一堆事。”徐端和站起身,“妹子先忙,我就不多打扰了。等你的消息。”
送走徐端和,严佩云站在铺子门口,望着他的马车消失在街角,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上来。
徐端和太会做人了,处处周到,处处为你着想,反倒让她觉得欠了份大人情。
她摇摇头,转身回铺子里,对木匠道:“王师傅,柜台最上面一层做活动的,以后可能要摆些样品,方便拿取。”
“晓得了,严主事。”木匠应着,手里的刨子推得飞快,木屑簌簌落下。
只是他们俩都没有注意到,旁边的铺子里,有二个人正在与东主聊着转铺子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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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辰,工坊总衙里已经忙开了。
偏厅里,陈征面前堆着小山般的公文,都是各州府送来的试点申请。他一份份翻看,时而点头,时而皱眉。
涂顺和蔡深去了财计司协调首批试点的拨款事项;许文恒去了指挥司,商议工坊区护卫与驻军协调细则;王同宜前天就已经陪邵老爷子去宿阳考察酒坊了;只有陈佳还在旁边的副主事公房里,整理着各地上报的匠户名册。
陈征翻到一份来自西南古白府雾峰县的申请,眼睛一亮。
这份条陈写得很扎实,不仅详细列举了雾峰县漆树种植面积、现有漆农数量、传统炼制工艺,还附上了几份漆样,色泽乌黑透亮,质地稠厚,确实是上品。
但看着看着,陈征的眉头却皱了起来。
雾峰县他知道,地处西南山区,漆树是有,但论规模、论历史底蕴,远远比不上东部青宁州的云平县。
云平的“云漆”天下闻名,前朝时就是贡品,工艺成熟,匠人众多。按说这次工坊试点,云平应该是最积极、也最有把握的才对。
可他将手边已经翻过的公文又理了一遍,没有。又去架子上找这两日新送来的,还是没有云平县的申请。
“奇怪……”陈征喃喃自语,放下雾峰县的条陈,起身走到隔壁公房门口。
陈佳正伏案疾书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。
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窄袖襦裙,外罩淡青比甲,头发简单绾了个髻,插一支素银簪子,看着温婉,但眼神清亮锐利。
“陈主事,忙呢?”陈征走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