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樱花年轮

晏临霄已经抬起头了。

棒棒糖从他指间滑落,彩色玻璃纸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
他的眼神从茫然,到震惊,到恐惧。

他张着嘴,像在喊什么。

阿七听不见。

他只觉得视线里的天空越来越窄,越来越暗。

在完全陷入黑暗之前,他用尽最后力气,从轮椅扶手的夹缝里,掏出那张叠了十四年的、泛黄的调任通知。

他没有力气展开它。

小主,

他只是把那块小小的纸片,攥进掌心。

——

画面彻底黑下去。

只剩下阿七的心跳声。

很慢,很弱,却异常平稳。

像一场终于到来的、没有遗憾的睡眠。

——

小满把手从年轮上移开时,满脸都是泪。

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。月光还亮着,樱花树还静默地立在原地,阿七的轮椅还停在老树下,开满了花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
那里还残留着年轮的光,淡银色,像淬了霜的月光。

“阿七哥……”她的声音碎在喉咙里。

没有人回答。

轮椅上的迎春花在夜风里轻轻摇了摇。

——

晏临霄是被春序的推送惊醒的。

“检测到‘樱花年轮’协议主动激活。”

“位置:因果诊所·庭院·老樱花树主干。”

“当前年轮圈数:1。”

“已归档记忆条目:阿七·749局时期·共计14年·关键节点7帧。”

“首圈核心记忆锚点已确认——”

“代号:挡车。”

“关联者:晏临霄。”

“执念源:未说出口的答案。”

——

晏临霄站在樱花树前时,天边已经泛起蟹壳青。

小满还蹲在那里,抱着膝盖,脸埋在臂弯里。她肩膀轻轻颤着,没有声音。

他伸出手。

掌心肌肤触及树皮的刹那——

——

——医院走廊。

消毒水的气味,日光灯惨白的光,远处隐隐传来仪器的滴答声。

阿七躺在移动病床上,身上盖着沾血的被单。

走廊另一头,749局的人正推着晏临霄往手术室方向走——他右眼的伤口刚做了紧急处理,纱布还在往外渗血。

两架病床交错而过的瞬间,阿七抬起手。

他的指尖勾住了晏临霄垂在床沿的袖口。

很轻。

像小时候拽住父亲衣角那样。

晏临霄偏过头。

他一只眼睛已经被纱布遮住,另一只眼半睁着,瞳孔涣散,还没从剧烈的创伤和失血中完全聚焦。

但他认出了那只手。

“阿七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

阿七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用力地、固执地,攥着那片沾了血的袖口布料。

他被推远了。

手指从袖口滑脱的瞬间,他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
没有声音。

晏临霄读不出那是什么。

——

晏临霄把手从年轮上移开。

天已经亮了。

晨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右眼眼窝里,落在他新生的、铭刻着双神器纹路的右臂上。

他低头,看着自己左袖口。

那里没有血迹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但他忽然想起来了。

——十四年前,他问过阿七无数次:那天你到底想说什么?

阿七每次都不回答。

后来他以为那是自己记错了。创伤会扭曲记忆,医生说过。

原来不是。

阿七只是没来得及说。

——

小满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。

她走到阿七轮椅旁边,弯下腰,把脸颊轻轻贴在开满迎春花的扶手上。

“阿七哥,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醒一个漫长的梦,“你想说的话……”

“我替哥哥听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