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临霄已经抬起头了。
棒棒糖从他指间滑落,彩色玻璃纸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他的眼神从茫然,到震惊,到恐惧。
他张着嘴,像在喊什么。
阿七听不见。
他只觉得视线里的天空越来越窄,越来越暗。
在完全陷入黑暗之前,他用尽最后力气,从轮椅扶手的夹缝里,掏出那张叠了十四年的、泛黄的调任通知。
他没有力气展开它。
小主,
他只是把那块小小的纸片,攥进掌心。
——
画面彻底黑下去。
只剩下阿七的心跳声。
很慢,很弱,却异常平稳。
像一场终于到来的、没有遗憾的睡眠。
——
小满把手从年轮上移开时,满脸都是泪。
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。月光还亮着,樱花树还静默地立在原地,阿七的轮椅还停在老树下,开满了花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那里还残留着年轮的光,淡银色,像淬了霜的月光。
“阿七哥……”她的声音碎在喉咙里。
没有人回答。
轮椅上的迎春花在夜风里轻轻摇了摇。
——
晏临霄是被春序的推送惊醒的。
“检测到‘樱花年轮’协议主动激活。”
“位置:因果诊所·庭院·老樱花树主干。”
“当前年轮圈数:1。”
“已归档记忆条目:阿七·749局时期·共计14年·关键节点7帧。”
“首圈核心记忆锚点已确认——”
“代号:挡车。”
“关联者:晏临霄。”
“执念源:未说出口的答案。”
——
晏临霄站在樱花树前时,天边已经泛起蟹壳青。
小满还蹲在那里,抱着膝盖,脸埋在臂弯里。她肩膀轻轻颤着,没有声音。
他伸出手。
掌心肌肤触及树皮的刹那——
——
——医院走廊。
消毒水的气味,日光灯惨白的光,远处隐隐传来仪器的滴答声。
阿七躺在移动病床上,身上盖着沾血的被单。
走廊另一头,749局的人正推着晏临霄往手术室方向走——他右眼的伤口刚做了紧急处理,纱布还在往外渗血。
两架病床交错而过的瞬间,阿七抬起手。
他的指尖勾住了晏临霄垂在床沿的袖口。
很轻。
像小时候拽住父亲衣角那样。
晏临霄偏过头。
他一只眼睛已经被纱布遮住,另一只眼半睁着,瞳孔涣散,还没从剧烈的创伤和失血中完全聚焦。
但他认出了那只手。
“阿七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
阿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用力地、固执地,攥着那片沾了血的袖口布料。
他被推远了。
手指从袖口滑脱的瞬间,他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没有声音。
晏临霄读不出那是什么。
——
晏临霄把手从年轮上移开。
天已经亮了。
晨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右眼眼窝里,落在他新生的、铭刻着双神器纹路的右臂上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左袖口。
那里没有血迹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忽然想起来了。
——十四年前,他问过阿七无数次:那天你到底想说什么?
阿七每次都不回答。
后来他以为那是自己记错了。创伤会扭曲记忆,医生说过。
原来不是。
阿七只是没来得及说。
——
小满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。
她走到阿七轮椅旁边,弯下腰,把脸颊轻轻贴在开满迎春花的扶手上。
“阿七哥,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醒一个漫长的梦,“你想说的话……”
“我替哥哥听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