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着头。
在哼歌。
那个人在他转身的那一刻,抬起头,看了一眼他的背影。
看了一眼。
然后低下头。
继续哼歌。
那首歌没有名字。
但那个人哼得很轻。
轻得像——
“你活着就好。”
画面消失。
晏临霄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。
他站在那里。
看着那道刻痕。
看着那个“七”字。
看着那些还在流动的银灰色的光。
他的眼睛有点酸。
不是想哭。
是那种——
终于知道了一切的酸。
那个年轻士兵,那个叫周远平的人,他来过这里。在很多年前,在阿七还活着的时候,他来过。
站在门口。
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走了。
他不知道那院子里有谁。
不知道那棵树是为谁种的。
不知道那个坐在轮椅上哼歌的人,就是他要找的人。
他只是来了。
又走了。
阿七看见他了。
看见了那个他拼命救回来的人。
看见他活着。
看见他好好的。
看见他——
可以继续活着。
那就够了。
晏临霄站在那里。
看着那道刻痕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那些光慢慢暗下去。
久到那个“七”字变得像普通的刻痕。
久到——
风吹过来。
那些最后的花瓣落在刻痕上。
落在那道壁画的深处。
落在那——
终于回来的东西上。
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那道刻痕。
那些花瓣被他碰落了几片,露出下面银灰色的痕迹。那些痕迹很深,很深,深的像——
永远不会被磨掉。
沈爻走过来。
站在他身边。
也看着那道刻痕。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又多了一圈。”
晏临霄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又多了一个。”
“在他那圈年轮里。”
沈爻没有说话。
只是伸出手,也按在树干上。
按在那个“七”字旁边。
那些光从他指尖涌进去。
他也看见了。
看见了那些记忆。
看见了那两个年轻士兵。
看见了阿七掰干粮的样子。
看见了阿七脱外套的样子。
看见了阿七冲出去之前回头看的那一眼。
看见了——
很多年后,那个背影站在诊所门口,站了一会儿,又走了。
沈爻把手收回来。
他看着那道刻痕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他其实一直在等。”
“等那个人来。”
“等那个人找到他。”
“哪怕只是看一眼。”
晏临霄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那道刻痕。
看着那些银灰色的光。
小满跑过来,站在两个人旁边。
她也看着那道刻痕。
“哥,这是什么?”
“是阿七战友的名字。”
“阿七还有战友?”
“有。”
“救过他,也救过别人。”
“那他现在在哪儿?”
晏临霄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。
“在这里。”
“在这些花里。”
“在这圈年轮里。”
“在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那个人以后每一天的幸福里。”
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她也伸出手,按在树干上。
按在那个“七”字上。
那些光从她指尖涌进去。
她也看见了。
看见了那些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