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疆,瘴疠林深处。
浓稠得化不开的瘴气,如同污浊的纱幔,在林间低洼处缓缓流淌,散发着甜腻而致命的腐败气息。日光难以穿透层层叠叠、湿滑纠缠的巨叶与藤蔓,使得这片原始丛林终年笼罩在一种永恒的、令人窒息的昏暗之中。虫鸣兽吼不绝于耳,更添诡谲。
黑苗古祭坛,便坐落在这片死亡之地的核心。那是由无数巨大青石垒砌而成的古老平台,历经岁月风霜与巫力浸润,石面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与诡异的暗红色纹路,仿佛干涸的血脉。中央几根雕刻着狰狞图腾的石柱,顶端原本镶嵌的宝石早已在连日的激战中黯淡无光,甚至碎裂。守护祭坛的巫阵光晕,也在叛军与神秘高手不计代价的猛攻下,于昨夜子时,伴随着一声琉璃破碎般的凄厉哀鸣,彻底消散。
此刻,祭坛已成血火修罗场。
残存的数十名北地内卫与南疆巫女护卫,依托着断裂的石柱、倾颓的祭台和同伴的尸体,结成最后的、摇摇欲坠的防御圈。他们人人带伤,血污满身,眼神中混杂着疲惫、绝望,以及一丝不肯熄灭的决绝火焰。脚下,是层层叠叠、分不清敌我的尸体,鲜血浸透了古老的石缝,汇聚成粘稠的小溪,蜿蜒流淌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。
防御圈最核心处,蓝彩蝶在阿雅娜和两名重伤巫女的搀扶下,勉强站立。她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,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,唯有眉心处一点若隐若现的幽蓝巫纹,还在倔强地闪烁着,证明这位黑苗圣女尚未油尽灯枯。强行召唤祖灵、维系巫阵、又以残存巫力数次击退强敌,早已透支了她的本源,若非燕翎以血换命和几味珍贵蛊虫吊着,恐怕早已香消玉殒。
燕翎就站在她身前一步之地。这位北地暗卫统领,此刻的模样比蓝彩蝶好不了多少。一身紧身夜行衣早已破烂不堪,露出下面纵横交错、深可见骨的伤口,有些皮肉翻卷,泛着不祥的青黑色,显然中了剧毒。她左臂无力地垂着,肩胛处被一支喂毒的吹箭洞穿,右手却死死握着一柄断了一半、刃口崩缺的峨眉刺,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发白。她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泥泞,唯有那双眼睛,依旧冷冽如寒潭,死死盯着祭坛外围黑压压的敌人,如同受伤的母豹,守护着身后最重要的人。
祭坛外围,叛军密密麻麻,不下五百之数。大多是黑苗、白苗中追随花婆婆和岩刚的叛徒,也有部分被蛊惑或收买的其他部族战士。他们面容狰狞,挥舞着弯刀、毒矛、吹箭筒,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但在燕翎和北地内卫之前几次血腥的反击下,一时也不敢过分逼近。
真正带来致命威胁的,是叛军阵前的二十余人。
为首两人,正是此次叛乱的主谋,黑苗前大巫祭花婆婆,以及白苗悍将岩刚。
花婆婆身披一件色彩斑斓、以无数毒虫甲壳和鸟羽编织的诡异巫袍,脸上涂抹着浓重的靛蓝与朱红油彩,皱纹深刻如刀刻,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怨毒与贪婪的光芒。她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九节蛇头杖,杖头镶嵌的骷髅眼眶中,有幽幽绿火跳动。她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臭气息,那是常年与毒虫死物为伴、修炼邪门巫蛊之术留下的印记。
岩刚则身高九尺,壮硕如熊,赤裸的上身布满伤疤和狰狞的猛兽刺青,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铁蒺藜骨朵,刃尖暗红,显然饱饮鲜血。他咧着嘴,露出满口黄牙,看向祭坛上众人的目光,如同在看待宰的羔羊。
然而,最让燕翎心悸的,并非这二人,而是花婆婆与岩刚身后,那十余名穿着与南疆格格不入的中原服饰,气息沉凝、眼神锐利的男女。他们明显分成两拨,一拨约七八人,黑衣劲装,沉默寡言,行动间配合默契,隐隐有军旅气息,应该是西凉天狼卫或类似的组织;
另一拨只有五人,打扮各异,有道士,有剑客,甚至还有一个披着斗篷、看不清面目的侏儒,但他们身上都散发着一种阴冷、诡谲、带着海腥气的特殊气息,与中原、西凉、乃至南疆都迥然不同,正是之前数次出手重创蓝彩蝶、击杀多名高手的神秘势力。
尤其是那名剑客,约莫三十许年纪,面容普通,但一双眼眸狭长如刀,怀中抱着一柄样式古朴、剑鞘乌黑的连鞘长剑。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,周身却仿佛有无形的剑气流转,将靠近的瘴气都隐隐逼开。燕翎记得,蓝彩蝶心脉中那股极难驱散的阴寒剑气,就是此人所留!此人修为,恐怕已至神魂圣道·雷劫境,只是不知度过几重雷劫。
“蓝彩蝶!燕翎!还有你们这些北地的走狗!”花婆婆尖利的声音响起,如同夜枭啼哭,穿透嘈杂,“巫阵已破,你们已是瓮中之鳖!识相的,乖乖交出圣女信物和《万蛊真经》,老婆子我或许能给你们一个痛快!否则,定叫你们尝遍万蛊噬心之苦,魂魄永镇毒渊!”
岩刚挥舞骨朵,瓮声瓮气地吼道:“跟她们废什么话!杀进去!男的全砍了,女的抓回去,正好给儿郎们泄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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叛军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和嚎叫。
燕翎眼神更冷,没有回应,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,将体内残存的气血尽力凝聚。她修为在肉身神藏·淬体境巅峰,本擅潜行刺杀,不擅正面硬撼,但此刻别无选择。
蓝彩蝶虚弱地咳嗽两声,抬起头,尽管脸色惨白,声音却带着不容亵渎的冰冷与威严:“花黎(花婆婆本名),岩刚,你们勾结外敌,背叛祖灵,戕害同族,罪孽滔天!今日即便我身死,祖灵也不会放过你们!黑苗的怒火,必将焚尽你们这些叛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