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潭影兽踪

“山神?守护神?”阿伟来了点兴趣,以为是当地特有的信仰。

“是啊,老一辈的人都知道,”阿婆的眼神飘向暮色渐起的剑潭山,声音变得幽幽的,“我们这座山,形状像一只趴着的老虎,叫虎形山。山里住着一只老虎精,但不是那种会吃人的坏妖精哦。它是好的,是守护我们这一带居民的山神大人。”

“老虎精……守护神?”阿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。

“是啊,很久很久以前,有瘟疫,有山贼,都是山神大人暗中保护,帮我们赶走灾难。它有时候会化身成一个高大的黑衣人,在夜里巡视山林和村庄;有时候,运气好的人,会在月圆之夜,看到它的真身——一只比牛犊还大的金色老虎,在剑潭边喝水,那额头的‘王’字,像会发光一样……”老阿婆说得绘声绘色,仿佛亲眼所见。

“但是啊,”老阿婆的语气陡然变得沉重而悲伤,“这几年不行啦……山的那一边,在搞什么大的交通工程,挖隧道,开山路,整天轰隆隆的,把山都挖痛了,挖出血来了……土地公偷偷托梦跟我讲,说山神大人很痛苦,它的灵脉被挖断了,它的根基被动摇了……它可能……可能快要守不住这里了……”

老阿婆说着,眼角甚至泛起了泪光:“山神大人要是走了,或者……唉,那这座山就真的死了,那些被它压住的不干净的东西,就会跑出来哦……所以少年仔,听阿婆一句劝,晚上别上山,现在山里的气,已经很乱了。”

当时阿伟只当是老一辈人的迷信和对于工程破坏环境的不满,并未放在心上,甚至觉得老阿婆讲故事的表情和语气有点戏剧性的夸张。但此刻,身处这诡异的剑潭边,听着那不知来源的低沉呜咽,老阿婆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响起来,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性。

“老虎精……守护神……挖断了灵脉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就在这时,他相机显示屏上刚刚试拍的一张长时间曝光照片,吸引了他的目光。照片里,幽暗的潭水,惨白的月影,模糊的树丛……然而,在水潭的对岸,那片他刚才用手电照射过空无一物的灌木丛中,竟然出现了两团模糊的、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光点!

那光点不大,但极其醒目,在长时间曝光的照片中,拉出了两条短短的、诡异的光轨,如同……某种巨大生物的眼睛!

阿伟的呼吸骤然停止,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他死死地盯着那两团绿光,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,顺着脊椎一路爬升,直冲天灵盖。他猛地再次抬头,用尽全身力气将手电光投向对岸——

依旧空无一物。灌木丛在光线下安静地待着,仿佛那张照片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,一个技术故障产生的噪点。

但他知道不是。专业摄影师的直觉告诉他,那两团绿光是真实的影像。有什么东西,就在刚才,就在那里,注视着他,并且被他手中的相机,忠实地记录了下来!

“呜……嗷……”

那低沉的呜咽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似乎近了一些。而且,声音里似乎不再仅仅是悲伤和警告,还夹杂了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痛苦?

阿伟再也无法保持镇定,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器材,也顾不得轻拿轻放,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。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,扼住了他的喉咙。他感觉周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,潭水表面似乎开始凝结出一层若有若无的黑色冰晶,空气中那股野兽的腥膻味,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浓烈。

就在他几乎要收拾完毕,准备转身狂奔下山的时候,一个苍老、沙哑,仿佛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极近的距离响了起来,近得就像贴着他的耳朵:

“后生仔……你……看见‘祂’了?”

“啊!”

阿伟吓得魂飞魄散,整个人猛地向前弹跳出去,差点跌进冰冷的潭水里。他心脏狂跳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惊恐万状地转过身,手电光胡乱地照向身后。

光芒中,出现了一张布满深深皱纹、如同风干树皮般的脸。是一个身材佝偻、穿着老旧深色布衣的老樵夫。他背上背着一捆柴薪,手里握着一柄磨得发亮的柴刀,刀身在黑暗中反射着幽冷的光。老樵夫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,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,与黑暗融为一体。他的眼睛异常浑浊,几乎看不到瞳孔,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,但此刻,那灰白的眼睛正“看”着阿伟,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“感知”着阿伟的方向。
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人?!”阿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,他紧紧握着手中的三脚架,将其当作防身的武器。

老樵夫对于阿伟的过激反应似乎无动于衷,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重复了一遍问题,声音依旧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:“你……看见‘祂’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