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祂?祂是谁?”阿伟强迫自己冷静,但声音依旧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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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山的守护者,”老樵夫缓缓抬起干枯的手指,指向幽深的剑潭,又指向更远处那如同匍匐巨兽般的山峦轮廓,“虎形山的主人……那只……快要死掉的老虎精。”
阿伟如遭雷击,老阿婆的话和刚才的照片瞬间在脑海中交织碰撞。“你……你也知道?那……那刚才的声音……还有照片里的光……”
“那是‘祂’的痛苦呻吟,”老樵夫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,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悲凉,“也是‘祂’的警告。‘祂’的力量正在流失,已经无法完全隐藏自己的形迹了。你能拍到‘祂’,听到‘祂’,说明‘祂’的情况……很不好了。”
老樵夫的话坐实了阿伟最深的恐惧,他感到一阵眩晕。这个世界,远比他认知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会这样?因为山那边的工程吗?”阿伟颤声问道,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相信这些荒诞不经的传说。
老樵夫沉默了片刻,那灰白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阿伟,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,或者说,看向了某种阿伟无法理解的真相。“人类的铁爪,挖断了山的筋骨,撕裂了地的血脉。那些轰鸣的机器,不是在建设,是在屠杀。它们杀死的,不只是树木和虫豸,更是这座山的‘灵’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更加低沉,“守护神与山同体,山灵受损,‘祂’便如同被抽筋剥皮,日日承受钻心蚀骨之痛……死亡,对‘祂’而言,或许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阿伟听得遍体生寒。他仿佛能听到远处工程传来的隐约轰鸣(或许只是幻觉),那声音此刻在他耳中,不再是现代化的象征,而是变成了某种巨兽啃噬山体的恐怖咀嚼声。
“那……那会怎么样?如果‘祂’……死了?”阿伟发现自己问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害怕的问题。
老樵夫那张一直毫无表情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,混合着深深的忧虑、恐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。“山灵枯竭,守护不再……这座山,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坟场。所有被‘祂’的力量压制、安抚的‘东西’——那些横死的孤魂,那些积年的怨念,那些依赖山中阴气而生的精怪——都会失去束缚。到时候……”
他猛地向前凑近一步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昏暗的手电光下显得无比狰狞恐怖,一股混合着柴火和泥土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到时候,整座剑潭山,将百鬼夜行,怨灵遍地。山脚下的村庄,首当其冲……瘟疫、横死、疯狂……所有被现代人遗忘的噩梦,都会重新降临。”
老樵夫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,一字一句地凿进阿伟的脑海里,描绘出一幅无比骇人的地狱图景。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黑气弥漫的山林,听到了无数冤魂的哭嚎,闻到了死亡和腐烂的气息。
“难道……就没有办法阻止吗?”阿伟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祈求。尽管他只是一个偶然闯入的局外人,但此刻,一种强烈的、想要做点什么的心情,竟然压过了恐惧。
老樵夫深深地“看”了阿伟一眼,那灰白的眸子似乎闪烁了一下极其微弱的、难以捉摸的光。“办法……或许有,或许没有。那是很久很久以前,山神大人还强盛时,与最初定居于此的人们的约定……但那需要契机,需要‘缘’,也需要……祭品。”
他不再多说,只是缓缓直起一点腰,将背后的柴薪紧了紧。“后生仔,今夜你与‘祂’有了这一面之缘,便是你的‘因果’。速速下山去吧,今夜……尤其不太平。‘祂’的痛苦,会吸引来一些……‘不速之客’。”
说完,老樵夫不再理会阿伟,转身,步履蹒跚却又异常迅速地融入了旁边的黑暗之中,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连脚步声都未曾留下。
阿伟僵立在原地,浑身冰冷。手电光柱徒劳地在老樵夫消失的方向晃动着,只照见几棵在风中微微摇曳的、形如鬼爪的枯树。周围那低沉的呜咽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,但一种更深沉、更压抑的寂静笼罩了下来。潭水黑得更加纯粹,仿佛那不是水,而是通往无尽深渊的入口。空气中的腥膻味似乎淡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若有若无的、如同尸体腐败般的甜腻气息,正从山林深处弥漫开来。
老樵夫口中的“不速之客”……是什么?
阿伟不敢再想下去。他猛地背起所有装备,甚至来不及拉好背包的拉链,像一只受惊的兔子,沿着来时的路,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狂奔而去。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脚步踩碎枯枝败叶的声响。他不敢回头,总感觉身后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,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逃离的背影,并且,有什么东西,已经悄然被惊动,正从沉睡中缓缓苏醒,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这座即将失去守护者的山林,以及山林之外,那些对此一无所知、灯火通明的人类世界……
他的逃亡,仿佛成了敲响某种灾难序曲的第一个音符,在这被诅咒的幽暗山岭间,凄厉地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