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舵手咧开嘴,露出被海风吹裂的笑容:“海宽得很,够咱们所有人吃饱。”
年轻的渔民重新搭上绳索,臂膀一起一落,渔网再次沉入碧蓝。桨声、号子、鸥鸣交织在一起,在这片被晨光照亮的海面上,久久回荡。
海风刚把土着人的木船影子吹远,浪尖上还留着他们桨橹的碎纹。渔船上的渔民们正把最后一网银鳞倒进舱里,突然听见桅杆上的同伴大喊:
“喂——有船!大船!”
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海天交界之处,一艘三桅大风帆正鼓满了风,船身漆成深褐,帆面雪白,却用猩红的颜料描出一个巨大的十字图案。十字在烈日下像血一样刺眼。
“又是那帮传教士。”掌舵的老陈皱起眉,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,在海风里敲了敲,“不是说咱们这边早就禁了吗?他们怎么还敢大摇大摆开进来?”
“谁知道呢,”旁边的小李把卷起的袖子往下一甩,露出晒得通红的胳膊,“说不定是偷偷溜进来的。你没看那船没挂咱们海关的通行旗?连检疫灯都没打。”
“不会是来报复的吧?”年轻的阿坤把刚抽出的缆绳又塞回去,声音压得很低,“去年不是有消息说,有人在他们教堂门口贴了告示,说他们扰乱民俗?”
老陈冷笑了一声,把烟斗重新咬回嘴里:“报复?咱们这片渔场有海警巡逻,他们真要乱来,巡逻的船就能收拾掉他们。怕啥!”
“可他们船上好像没炮,”小李眯着眼,用掌心搭了个凉棚,“帆面干净得过分,甲板上倒像堆了不少箱子,说不定是送‘救济物资’——然后再顺嘴传教。”
“甭管他们送啥,别靠太近。”老陈把舵轮轻打半圈,渔船缓缓调头,“咱们先把舱里的鱼送回去,再通知港口管理站。让上头的人去头疼。”
风帆越来越近,船头似乎有人在向他们招手,隐约还能听见拉丁语的吟唱。渔民们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把发动机转速提高,船尾卷起一片白浪,像给那艘陌生帆船留下一道清晰的拒绝线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老陈吐出一口烟,烟气被海风吹得四散,“这片海是咱们的,规矩也是咱们的。谁来都得按咱们的章程来。”
渔船劈波而去,留下那艘红色十字的大风帆孤零零地漂在蓝得发亮的洋面上,像一张不合时宜的旧请柬,被海风撕得猎猎作响。
第二舰队的远洋风帆护卫舰正在海峡口巡弋,铜炮擦得锃亮,缆绳在晨风里吱呀作响。桅顶了望手忽然扯动旗绳,向下打出一连串急促手势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