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明沉吟片刻,说道:“顾家在闸北有一处废弃的绸缎仓库,当年顾老爷在世时用过,后来生意重心转移,就一直闲置着。我猜顾少爷说的,应该是那里。”
事不宜迟,两人立刻带着巡捕赶往闸北。雨势渐小,天边透出一丝微光,照亮了闸北破败的街巷。废弃仓库坐落在巷子深处,大门紧闭,落满了灰尘,门上的铁锁早已生锈。
巡捕撬开铁锁,推开大门,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。仓库内堆放着破旧的木箱和布匹,角落里隐约传来微弱的呻吟声。沈曼卿心头一紧,快步冲了过去,只见顾砚之被绑在柱子上,额头渗着血,脸色苍白如纸,却依旧睁着眼睛,目光坚定。
“砚之!”沈曼卿扑过去,泪水汹涌而出,伸手想要解开他身上的绳索。
顾砚之看到她,虚弱地笑了笑:“曼卿,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陆景明示意巡捕解开绳索,又让人去叫医生。顾砚之靠在沈曼卿怀里,缓缓说道:“我早就察觉张怀安不对劲,他最近频频与租界外的人接触,我假意配合他去接货,就是想查明他的底细。没想到他早有防备,在船上就动了手,把我绑到了这里。”
“那批军火呢?”陆景明问道。
“我在船上时,偷偷让人把军火转移到了另一艘小船上,藏在了黄浦江的芦苇荡里,”顾砚之喘了口气,继续说道,“张怀安想要用军火和北洋余孽换钱,逃往南洋,我不能让他得逞,否则上海又要陷入战乱。”
沈曼卿心疼地擦去他额头的血迹:“你怎么这么傻,若是出了意外,我该怎么办?”
“我不能让你有事,更不能让顾家蒙羞,”顾砚之握住她的手,眼神温柔而坚定,“曼卿,等这件事了结,我们就离开上海,去苏州隐居,再也不过问这些纷争。”
陆景明看着两人相握的手,眼底掠过一丝落寞,随即恢复了平静:“顾少爷放心,张怀安已经被捕,我会立刻派人去芦苇荡取回军火,严惩相关涉案人员。你们先好好养伤,后续的事,有我在。”
这时,医生匆匆赶来,为顾砚之处理伤口。阳光透过仓库的破窗,洒在两人身上,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湿冷。沈曼卿看着顾砚之苍白却温柔的侧脸,心中百感交集。她知道,这场沪上迷局虽暂告一段落,但上海这座风云诡谲的城市,藏着太多的暗流与危机,他们想要安稳度日,怕是没那么容易。
顾砚之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低声道:“别怕,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,我都会护着你。”
沈曼卿点了点头,将头靠在他的肩头。窗外,雨彻底停了,梧桐叶上的水珠滴落,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霞飞路的车水马龙依旧,法租界的霓虹即将亮起,而闸北的这场风波,不过是近代上海无数迷局中的一角,旧怨刚了,新仇或许正在悄然滋生,等待着他们的,是更难预料的未来。
陆景明站在一旁,看着眼前温情的一幕,缓缓转身走出仓库。他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线,眉头微蹙。张怀安背后,似乎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操控,那批军火的买家,绝非普通的北洋余孽。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,时针指向午后三点,巡捕房还有一堆卷宗等着他处理,而顾砚之与沈曼卿的安危,他也必须时刻放在心上。
街角处,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,远远地看着仓库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随即转身融入人群,消失在闸北的街巷深处。一场更大的阴谋,正在上海这座不夜城的阴影里,悄然酝酿。沈曼卿与顾砚之的安稳愿景,终究要在这乱世浮沉中,经受更多的考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