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筒里传来一阵响动,紧接着,便传来沈砚书嘶哑而带着哭腔的声音,带着急切与恐惧:“哥!别来!千万别来赵公馆!这里全是埋伏,他们要杀你!你快走!不要管我!我没事,你千万不要来!”
“砚书。”沈砚之听到弟弟的声音,眼底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疼惜,声音放轻,“别怕,哥来接你回家。听话,待在原地,不要反抗,不要冲动,哥很快就到。”
“哥!你傻啊!”沈砚书哭得更凶,“我是你弟弟,你不能为了我,放弃沈家,放弃一切,放弃你自己!你走啊!我不用你救!”
“闭嘴。”沈砚之语气微沉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安抚,“我说过,我会护你一辈子,说到做到。等着我。”
说完,他不等沈砚书再说话,直接对秃鹫道:“人我确认了,天亮之前,赵公馆见。若是我到了,砚书少一根头发,我保证,你和你背后的所有人,都活不过日出。”
不等秃鹫回应,沈砚之直接挂断电话,将听筒重重放在桌上。
老周立刻上前,声音哽咽:“大少爷!您真的要去?我们不能就这么认输!我们可以带兄弟冲进去,我们可以跟他们拼了!”
“拼?”沈砚之抬眼,目光锐利如刀,“拿砚书的命拼?拿整个沈家的性命拼?秃鹫就是要我们拼,就是要我们乱,就是要我们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,然后一网打尽。我不能赌,也赌不起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沈砚之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大衣,将腰间的手枪卸下,放在桌上,又从内袋里拿出所有码头产权文书、航线合同,整整齐齐叠好,抱在怀里,“我孤身去,不带枪,不带人,他们暂时不会动砚书,也不会立刻杀我。只要我活着,只要砚书活着,沈家就还有希望,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”
他看向老周,语气郑重而严肃:“我走之后,你立刻接管码头,稳住所有工人,守住沈家所有产业,不准轻举妄动,不准找人营救,不准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行踪。若是我天亮之前没有回来,你就带着沈老爷、带着所有家眷,离开上海滩,去苏州,去找我早年安排的故人,永远不要再回来。”
“大少爷!”老周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泪水直流,“我不能让您一个人去!要去,我跟您一起去!就算是死,我也陪在您身边!”
“起来。”沈砚之声音沉稳,“我不需要你陪死,我需要你守住沈家。这是命令,也是托付。老周,跟了我这么多年,你应该知道,我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。”
老周一愣,抬头看着沈砚之,只见他眼底深处,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锋芒与算计,那是胸有成竹的笃定,不是赴死的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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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少爷,您……”
“照我说的做。”沈砚之拍了拍他的肩膀,抱起怀中的文书,转身朝着码头外走去,黑色大衣的衣摆在寒风中扬起,孤绝而坚定,“等着我,带着砚书,一起回来。”
寒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碎木与灰尘,沈砚之的身影,一步步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,朝着那座布满陷阱、杀机四伏的赵公馆,一步步走去。
他明知是死路,却别无选择。
因为他是沈砚之,是沈家的大少爷,是弟弟的哥哥,是家人的依靠,是乱世里,必须扛下所有风雨的那个人。
赵公馆地下室,秃鹫挂断电话,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沈砚书,得意地大笑:“听到了?你哥果然来了,为了你,他愿意放弃一切,愿意孤身来送死。沈二少爷,你有一个好哥哥,可惜,很快就要变成一具尸体了。”
沈砚书泪流满面,心如刀绞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眼睁睁看着,看着自己的哥哥,一步步踏入地狱。
秃鹫转身,对手下吩咐:“所有人,全部到位,地下室四周、暗道入口、公馆前后门,全部布防,不准放过任何一个人。等沈砚之一进地下室,立刻拿下,先废了他的手脚,再让他签文书,签完之后,直接杀了,扔进黄浦江喂鱼!”
“是!”手下齐声应道,转身冲出地下室,各就各位。
秃鹫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疯狂。
天亮之前,沈砚之死,沈砚书死,沈家覆灭,十六铺到手,上海滩,将再无人敢与北方大帅为敌。
这场赌局,他赢定了。
可他不知道,就在他布下天罗地网,等着沈砚之踏入地下室的同时,赵公馆后院,杂物间的青石板,正被一双纤细而坚定的手,轻轻撬开。
苏晚卿跟着李探长带领的便衣巡捕,沿着那条隐蔽的暗道,正一步步朝着地下室靠近,每一步,都走在生死边缘。
寒夜惊涛,四面楚歌。
沈砚之的身影,出现在赵公馆门口,他孤身一人,怀抱文书,没有带枪,没有带护卫,脚步平稳,一步步踏上台阶,推开了那扇尘封已久、布满杀机的大门。
门内,是黑暗,是陷阱,是刀山火海。
门外,是寒风,是夜色,是他必须守护的一切。
沈砚之抬头,望向地下室的方向,眼底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“秃鹫,赵天霖,北方军阀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声音被寒风吹散,“你们以为,这是我的死局。”
“可你们忘了,我沈砚之,从来都是在死局里,开出生路的人。”
“这一局,我不仅要救回砚书,还要收网,还要把你们欠我的,连本带利,全部讨回来。”
寒夜更深,惊涛拍岸。
赵公馆内,杀机四起;暗道之中,暗流涌动;废墟之上,人心悬系。
一场终极对决,在日出之前,正式拉开帷幕。
沈砚之迈步走入黑暗,身后的大门,缓缓关上,将所有光线,彻底隔绝在外。
而他怀中的文书之下,藏着一把小巧的银色手枪,是苏晚卿早年送他的防身之物,藏得隐秘,无人知晓。
他从来没有打算,束手就擒。
他从来没有打算,放弃一切。
他走进陷阱,不是为了投降,是为了亲手,掀翻整个棋盘。
暗夜锁局,不死不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