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暗夜锁局

苏晚卿看着两人坚决的模样,知道自己硬闯不过去,只能退回客厅,双手紧紧攥在一起,指尖泛白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,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,寒风卷着雾气扑在脸上,冰冷刺骨,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。

她想起年少时,苏州河畔,那个少年牵着她的手,说要护她一生安稳,说要带她远离乱世纷争。如今,乱世汹涌,风浪滔天,他依旧守在她身前,挡下所有刀光剑影,可她却只能站在原地,束手无策,连一点忙都帮不上。

“砚之……”她轻声呢喃,眼眶泛红,“你一定要平安,一定要救回砚书,一定要回来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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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苏府的门被轻轻敲响,声音轻缓,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护卫立刻警惕起来,握紧腰间的枪,缓步走到门口,沉声问道:“谁?”

门外传来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,带着几分熟悉:“是我,李探长。我有要事,要见苏小姐。”

护卫打开门,果然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李探长,他身后没有带巡捕,孤身一人,神色凝重,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与硝烟味。

“李探长?”苏晚卿快步走过去,心头一紧,“是不是砚之那边出了什么事?是不是砚书有消息了?”

李探长摇了摇头,走进客厅,关上门,压低声音,语气无比严肃:“苏小姐,我不是从十六铺过来的,我是从赵公馆方向过来的。我安插在赵天霖旧部里的线人传来绝密消息——秃鹫绑了沈二少爷,就藏在赵公馆地下室,而且,他们已经设下天罗地网,就等沈大少爷孤身赴约,一旦沈先生进去,不仅救不出人,自己也会陷入重围,必死无疑。”

苏晚卿脸色骤然大变,浑身冰凉,踉跄着后退一步,扶住桌子才站稳:“你说什么?砚之他……他知道是陷阱,还会去吗?”

“他一定会去。”李探长叹了口气,眼底满是无奈,“沈先生重情重义,弟弟在对方手里,他不可能坐视不管。秃鹫就是算准了这一点,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设局。而且,线人还说,北方军阀已经在赵公馆周边埋伏了上百人,全是带枪的死士,只等沈先生自投罗网。”

“那怎么办?我们不能让砚之去送死!”苏晚卿声音发颤,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,“我们要想办法阻止他,要救砚书,要救砚之,不能让他们得逞!”

“阻止不了。”李探长摇头,“沈先生一旦下定决心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现在唯一的办法,就是我们提前动手,趁天亮之前,突袭赵公馆,救出沈二少爷,打乱秃鹫的计划,给沈先生争取一线生机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更加凝重:“只是,赵公馆防守严密,暗道纵横,我的人不多,硬闯的话,伤亡惨重不说,还未必能成功。而且,一旦动手,就等于直接与北方军阀撕破脸,租界洋人那边,也未必会站在我们这边。”

苏晚卿擦干眼泪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,她看着李探长,一字一顿道:“李探长,不管有多难,不管有多危险,我们都要试。砚之救过我无数次,这一次,换我来救他,换我来帮他。我知道苏记绸缎庄有一批老主顾,都是租界有头有脸的华商,我现在就去联系他们,让他们向工部局施压,让洋人不敢轻易偏袒北方军阀。另外,我知道赵公馆的暗道布局,小时候跟着砚之去过一次,他跟我说过,后院杂物间的暗道,直通地下室,是最隐蔽的一条路。”

李探长眼前一亮:“苏小姐,你当真知道暗道?”

“当真。”苏晚卿点头,“砚之说过,赵天霖多疑,每条暗道都留了后手,只有后院杂物间那条,是备用暗道,秃鹫未必会重兵把守。我们可以从这里潜入,救人,然后迅速撤离,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
“好!”李探长一拍桌子,眼神坚定,“就这么办!我立刻调集精锐巡捕,换上便装,悄悄摸到赵公馆后院,苏小姐,你负责联系华商施压,记住,千万不要露面,保护好自己,沈先生若是知道你涉险,一定会怪罪我们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苏晚卿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恐惧与不安,“我不会拖后腿,我会尽快办好一切,等你们的好消息。”

寒夜沉沉,一场悄无声息的营救,悄然布局。

一边是秃鹫布下的死亡陷阱,等着沈砚之纵身而入;一边是李探长与苏晚卿的绝地反击,试图从虎口中夺人;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沈砚之,正站在十六铺码头的废墟上,等待着对方的电话,等待着那场注定九死一生的谈判。

凌晨三点,寒夜最浓的时候。

十六铺码头的残火已经熄灭,只剩下缕缕青烟,在夜色中缓缓飘散。受伤的工人全部送往医院,废墟搜救也已结束,两名被埋的工人虽重伤昏迷,却保住了性命,老周已经安排好家属安抚、医药费垫付、抚恤金发放等所有事宜,码头的秩序,早已被沈砚之硬生生拉了回来。

只是,那份平静之下,是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
沈砚之坐在临时木桌旁,面前摆着一杯冷掉的茶,目光始终落在那台老式电话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
他在等。

等秃鹫的电话,等对方开出条件,等那场以弟弟性命为筹码的赌局。

突然,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,在寂静的码头上,显得格外刺耳。

所有护卫瞬间绷紧了神经,握紧手中的枪,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台电话。

沈砚之缓缓抬手,拿起听筒,放在耳边,声音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:“我是沈砚之。”

听筒里,立刻传来秃鹫阴鸷而得意的笑声,带着十足的拿捏:“沈大少爷,终于等到你的电话了。怎么样,码头被炸的滋味,弟弟被绑的滋味,不好受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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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砚书在哪?”沈砚之没有半句废话,直接切入主题,语气冷得像冰,“我要听他的声音,确认他活着。”

“急什么?”秃鹫慢悠悠地说道,“只要沈大少爷乖乖听话,你弟弟自然毫发无伤。若是你敢耍花样,敢报巡捕,敢带人手过来,那我可不敢保证,沈二少爷会少点什么。或许是一根手指,或许是一只耳朵,也或许……是性命。”

沈砚之指尖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,却依旧保持着平静:“说你的条件。”

“痛快。”秃鹫笑了笑,“我的条件很简单。第一,天亮之前,你孤身一人,来赵公馆地下室见我,不准带任何人,不准带枪,不准通知巡捕,若是让我发现有任何异常,沈二少爷立刻没命。”

“第二,带上十六铺码头的全部产权文书、航运航线合同、所有货船与仓库的归属证明,当面签转让协议,全部转到北方大帅指定的名下。”

“第三,发誓永远退出上海滩航运,永远不再与北方势力为敌,永远不再追究码头爆炸、绑架沈砚书的所有事情,否则,我会让你和你整个沈家,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
三个条件,字字诛心,步步紧逼,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,摆明了要将沈家连根拔起,要将沈砚之逼上绝路。

老周站在一旁,听得浑身发抖,恨不得立刻抢过电话,把秃鹫碎尸万段,却被沈砚之一个眼神制止,只能死死攥紧拳头,强忍怒火。

沈砚之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而坚定:“我答应你。”

三个字,轻描淡写,却让整个码头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
老周猛地抬头,满眼不敢置信:“大少爷!您不能答应!这是陷阱!赵公馆全是埋伏,您孤身进去,必死无疑啊!码头没了可以再争,砚书少爷我们可以再救,您不能去送死!”

沈砚之抬手,打断老周的话,目光依旧落在电话听筒上,对秃鹫道:“我答应你的所有条件,天亮之前,我会孤身到赵公馆,带上所有文书。但我有一个要求,现在,立刻,让砚书跟我说话,我要确认他安全,否则,一切免谈,大不了鱼死网破。”

秃鹫显然没想到沈砚之答应得如此干脆,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沈大少爷果然识时务。好,我就让你听听你弟弟的声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