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爷,那我们……”杨石锁看向杨保禄,等待指令。原计划是伺机制造混乱,但现在情况明显超出了“普通海盗掠袭”的范畴。
杨保禄紧抿着嘴唇,目光再次投向那摇摇欲坠的镇墙,又转向后方沉默的伯爵城堡。林登霍夫家族若在此覆灭,阿勒河下游的权力格局将剧变,盛京将直接面对一个未知的、可能更危险的邻居(或者一片混乱的真空地带)。而眼前这些伪装海盗的军队,其真正的目标究竟是什么?如果让他们轻易得手,接下来他们的兵锋,会不会有一天指向更上游的盛京?
父亲的教诲在耳边回响:既要保全自身,也要有长远眼光。眼前的危机,或许也是窥探更大阴谋的窗口。
他摸了摸肋下的手雷,又看了看身边四名全副武装、眼神坚定的伙伴。五个对几百,是螳臂当车。但如果是五个携带“雷霆”、精于配合、且在暗处的人呢?或许无法扭转战局,但制造一次足够震撼的突袭,打击其指挥节点,为守军争取一丝喘息之机,并为盛京带回去至关重要的情报,并非完全没有可能。
风险极大,但值得一搏。
“计划不变,但目标调整。”杨保禄压低声音,眼神锐利起来,“不指望帮他们打退海盗。但我们得想办法,给那些船边的‘头领’们,送份‘大礼’。然后,抓个舌头,最好是他们中的骨干,问问到底是谁派他们来的。”
粗糙的望远镜镜筒在杨保禄手中微微转动,冰凉的黄铜触感让他焦灼的心绪稍定。他屏住呼吸,将视野牢牢锁定在那群远离攻城一线、站在河滩空地与树林边缘交界处的特殊人物身上。
那个拄剑而立的高大身影是绝对的核心。距离拉近后,杨保禄能更清晰地看到其装束的细节:深蓝色长袍的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简洁的几何纹路,这在注重实用而非装饰的北欧掠袭者中极为罕见。锁子甲并非普通的大环串联,甲环更小更密,在肩部和胸部还有额外的铁片加强,工艺明显高出几个档次。他的头盔是经典的诺曼锥盔带护鼻,但金属表面处理得很光滑,没有常见海盐腐蚀或战斗留下的凹痕。更重要的是姿态——他站立时重心沉稳,目光扫视战场时带着评估而非狂热,偶尔抬手指点方向,身边几人立刻躬身领命,迅速跑开传达。这不是海盗头子发号施令的做派,更像是……军官在布置任务。
围绕在他身边的十余人,显然是他的护卫。他们同样装备精良,半数穿着完整的锁甲,持圆盾和长剑,另半数似乎是弓手或弩手,腰间挂着箭囊,武器握在手中,警惕地注视着四周,尤其是他们身后的树林和更上游的河道方向。他们形成了一个松散的护卫圈,将核心的几人保护在内。这群人所在的位置也经过挑选——处于攻城队伍的后方约百步之外,远离城墙守军弓箭(如果有的话)的有效射程,前方有嘈杂的攻城人群作为屏障和遮蔽。侧面是一片稀疏的桦树林和几块乱石,背后则是一片长满低矮荆棘和芦苇的缓坡,一直延伸到杨保禄他们藏身的赤杨林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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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保禄的视线缓缓扫过这片地形。海盗主力正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城镇,喊杀震天,尘土飞扬。而这支指挥小队,虽然警惕,但他们的注意力大部分被前方的攻城战吸引,对侧后方的树林,尤其是更远处、需要穿过荆棘缓坡才能抵达的赤杨林,显然关注不足。或许他们认为,有前方数百“海盗”大军,不可能有敌人能绕到如此近的后方。
一个极其冒险,却又闪烁着诱人机会火花的念头,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,猛地劈入杨保禄的脑海。
如果他们五人,凭借对林地行动的熟悉,利用前方战场的巨大噪音作为掩护,从这片赤杨林边缘悄然向西,再借助那段生长着桦树和乱石的狭窄地带作为最后遮蔽,或许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那伙人的侧后,甚至接近到荆棘缓坡的边缘!那个距离……他目测了一下,大概不到六十步。对于他们携带的手弩而言,这是颇具威胁的射程。而对于那威力惊人的铁皮手雷……
他的心脏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,手心微微冒汗,但一种奇异的灼热感却顺着脊椎爬升。这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混合了紧张、兴奋乃至某种跃跃欲试的冲动。他仿佛能听到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声音。
他想起了父亲杨亮。不是现在这位沉稳如山、规划着庄园百年基业的父亲,而是幼年记忆中,那个在庄园围墙之上,身披冷锻铁甲,手持劲弩,面对数倍于己的凶悍敌人而面不改色,甚至敢率领精锐小队主动出击、以少胜多的父亲。庄园的老人们,在火塘边讲述那些惊险往事时,眼睛里总闪烁着崇拜的光。那些故事里,有漆黑的夜色,有精准的突袭,有火药雷鸣般的怒吼,更有父亲一马当先、以超凡勇气和精妙战术瓦解强敌的身影。
“杨家的人,骨子里就有一股不安分的闯劲,”父亲有一次酒后曾略带自嘲地对他和弟弟说,“知道危险,但有时候,看到机会,血就热了,就想去搏一把。这不是优点,容易坏事,但也……或许是咱们能在这里站稳脚跟的原因之一。”
当时杨保禄不太理解,觉得父亲只是谦虚。此刻,当他潜伏在树林中,面对着数百敌人,却盯着那个看似不可能的突袭目标时,他忽然深切地体会到了父亲话中的意味。那股“血就热了”的感觉是如此真实,如此强烈,几乎要压过理智的警告。窥见敌方隐秘的兴奋,发现致命弱点的战栗,以及一种想要证明自己、想像父辈一样创造传奇的渴望,交织在一起,冲击着他的心防。
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,疼痛让翻腾的思绪稍微冷静。不能只凭热血。他再次举起望远镜,像工匠审视一件待加工的精密部件一样,重新评估。
目标:约十五六名护卫,加上核心指挥三四人。装备精良,有远程有近战,训练有素。
己方:五人。装备:贴身软皮甲,关键部位可快速加挂板甲组件(主要在胸背和手臂)。武器:每人一把手弩(杨保禄和杨定边用的是更精良的钢弩),近战武器各有所长(杨保禄剑,杨石锁刀盾,杨谷雨双持短矛,杨定边长柄战斧,杨铁山重剑)。最关键的是:每人两枚铁皮手雷。
地形:敌在明,处相对开阔的河滩林地交界;我在暗,有树林和乱石遮蔽至最后三四十步。
时机:敌方注意力集中于前方攻城,且攻城战正酣,噪音极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