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浓稠的墨汁,泼满了营地上空,唯有连绵的篝火与巡逻兵士手中摇曳的松明,在黑暗中撕开一道道昏黄短暂的光隙。营地依着颍水支流而建,规模庞大,各营区按职能划分,井然有序。白日里的喧哗已沉淀下去,剩下的是战马偶尔的响鼻、刁斗规律的敲击,以及风掠过帐篷和旗帜的沙沙声。
沈砚独立在自己帐外的阴影里,仿佛一尊融于夜色的石雕。他双目微阖,呼吸近乎断绝,全部的感知都凝练成一道无形的“弦”,以洞玄之眼为核心,细细地“拨弄”着营地庞杂的气运场。
他在寻找那丝共鸣。
白日里,在县城望楼上感知到的,那几道与外部势力隐晦勾连的气运线,与营地某处产生的微弱共振,如同黑暗中一闪而过的萤火,虽已熄灭,却留下了痕迹和方向。
此刻,夜静人定,正是潜流涌动之时。
感知的触须如蛛网般铺开,过滤掉大部分平稳或躁动但属正常的气运流动——将领营区的铁血暗红,文官帐幕的青白淡紫,普通士卒聚集地的混沌灰白……他的心神专注于那些“异常”的波动:驳杂的、外来的、带着特定目的性的“杂质”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营地东南角,辎重营方向,有搬运物资的轻微响动和压低的吆喝,气运随之微澜,但那是勤务,未见异常。西北方,马厩附近,几道带着江湖草莽气的粗砺气息在游荡,可能是随军的民间马夫或镖师,亦无特殊。
就在他即将将注意力转向御帐核心区域时,左前方,约莫百步之外,一片营区上空的气运景象,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那片营区位置中规中矩,属于中军外围的护卫力量驻扎地,规模适中。整体气运呈暗红色,凝聚度尚可,显示出这是一支有一定战力的部队。但在这片相对规整的暗红气运光团下方,靠近营区中心几顶较大帐篷的位置,却隐隐盘踞着一小团“异样”的气晕。
那气晕色泽混杂,以虚浮的暗红为底,却缠绕着数缕极淡的灰黑色丝线,更深处,似乎还有一点极其微弱的、不断明灭的暗蓝色星点,与渡口死士身上残留的“星陨印记”感觉类似,却又被层层掩盖,若非沈砚此刻全神贯注且距离拉近,几乎无法察觉。
更重要的是,这团混杂气晕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、却带着明确韵律的节奏,微微“搏动”着。每一次搏动,都牵引着周遭营地气运产生几乎难以觉察的涟漪,而这涟漪的“频率”,竟与白日里感知到的、与外部勾连的气运线残留的“印记”,隐隐吻合!
共鸣的源头,就在这里!
沈砚悄然睁开眼,眸底闪过一丝锐光。他身形不动,借着阴影和帐篷的遮蔽,将洞玄之眼的观测范围锁定那片营区,开始细致“扫描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