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天辰躺在台上,眼睛盯着天花板。镇痛剂的效力正在消退,那种熟悉的、烧灼般的痛楚又开始在右半身蔓延。但他没有出声。
“过程会很痛苦。”青囊一边准备一边说,声音很轻,“织机会强行激活你的神经再生能力,这个过程本身就伴随着剧痛。而且为了重建神经通路,它会把你意识深处的创伤记忆——那些你以为已经忘记的、或者刻意压抑的——全部翻出来,强迫你重新经历。”
她看向司天辰的眼睛:“你需要一个‘锚点’。一个在痛苦中能让你记住自己是谁、为什么要承受这些的东西。”
司天辰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用团队。用‘小可’。用我们走过的路。”
青囊点点头,在控制面板上输入参数。她会将团队成员的生物特征数据、飞船的生命核心频率、以及他们经历过的关键事件——弦歌族的歌声、暮光星系的誓约、绿径塔的共鸣——编译成一组稳定的意识信号,注入织机的辅助系统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她问。
司天辰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然后睁开:“开始。”
探针刺入。
那一瞬间的痛楚超出了所有预期。
不是物理的痛,是灵魂被撕扯的痛。司天辰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从身体里拽出来,抛入一片混沌的深海。海水是冰冷的、粘稠的,充满破碎的画面和声音。
他“看”到了重生号在黑洞边缘解体的瞬间,墨影最后传输数据时颤抖的手指。
他“听”到了萨拉丁冲向园丁母舰前说的“让园丁看看什么叫做不一样的烟火”。
他“感觉”到了K-7B的晶体碎片融入凯拉斯印记时,那种温暖而悲伤的告别。
但这些还不是最糟的。
织机开始挖掘更深层的东西。
他“回到”了锈蚀星河疗伤的那段时间,每天在疼痛中醒来,看着镜子里半身烧伤的自己,怀疑这一切是否值得。
他“回到”了决定成为播种人的那个夜晚,独自坐在重生号的舰桥上,看着星空,问自己:你有什么资格决定一个文明的命运?
他“回到”了更早以前——在地球,在人类联邦,他还是个年轻学者的时候。那次因为意外,失败了的科考任务,三个队员死在他面前,他活了下来。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?凭什么?
痛苦的海水淹没了他的意识。
他想挣扎,想呼吸,但每一次尝试都只会吸入更多的苦涩记忆。
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永远沉没在这片深海中时——
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