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……”护士一边熟练地拆着旧的绷带,一边小声地对另一个等在门口的同事抱怨。
“307房那个病人,又闹起来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门口的同事探头进来问。
“还是老样子,在墙上画圈,嘴里念叨着什么‘影子被偷走了’。刚才还把床头灯给砸了,说灯光下面,每个人都有影子,就他没有,不公平。”
“真邪门,要不要给他打镇定剂?”
“打了,没用。跟喝水似的。精神科的医生也来看过了,查不出问题。”
两个护士交谈着,离开了病房。
房间里,再次陷入了安静。
但空气中的某些东西,不一样了。
林一能感觉到,一种熟悉的,冰冷的“违和感”,像水渍一样,从墙角渗了出来。
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块碎片。
那块金属,变得冰凉刺骨。
不是物理上的冷。
是一种,生命被掠夺后的,死寂的冷。
“影子被偷走了……”
秦川低声重复着这句话,他的右眼,闪烁着一种林一从未见过的光。
那不是属于一个“混蛋”该有的光。
那是属于“猎手”的,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光。
“听起来,”秦川看向林一,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奋,“我们的活儿,好像还没干完。”
林一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刚刚从死亡边缘被拽回来,身体还像个破麻袋一样的男人。
他非但没有恐惧,反而……跃跃欲试。
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她用自己的记忆,填补了他的“存在”。
她给了他一个“混蛋”的设定,让他重新和这个世界连接。
但她忘了。
她用来定义他的那些故事,那些她和他共同经历的案子,本身就充满了疯狂和危险。
她砌墙的砖,本身就不干净。
她把他从一个深渊里拉了上来,却好像顺手,把他推向了另一个。
“你先管好你自己吧。”
林一拿起桌上的文件夹。
“在你赔我一支新笔之前,你最好别死在别的事情上。”
她转身,走向门口。
“喂。”
秦川在背后叫住她。
“干嘛?”
“我的左眼,看不见了。”
他的语气,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医生说,上面盖了一层很奇怪的东西。”
林一的脚步,顿住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东西,”秦川的声音,压得更低了,“有时候会‘痒’。”
“不是皮肤的痒。”
“是……里面的东西,在动。”
林一猛地回头。
秦川正用他那只完好的右眼,一眨不眨地看着她。
那眼神里,带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,混杂着好奇与探寻的笑意。
“你说,如果我把它揭开,会看到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