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陷害。”郡守府书房内,幕僚张先生脸色铁青,“大人,我们必须反击。”
宇文兰缔却平静地翻看着卷宗:“流寇出现的时间、地点,都精准得可疑。押运路线只有郡府高层知道,所以内鬼就在我们中间。”
“那会是谁?”
“不重要,”宇文兰缔合上卷宗,“重要的是,对方想看到什么?想看到我慌张失措,想看到我大动干戈清洗内部,想看到文州郡乱起来——这样,他们就有理由请陛下换人了。”
“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?”
“做,当然要做。”宇文兰缔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春雨,“张先生,你听说过‘兰生幽谷,不为无人而不芳’吗?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兰花不会因为没人欣赏就不开花,君子不会因为没人理解就不做事。”宇文兰挚转身,“新政继续推行,该修的堤坝继续修,该建的学堂继续建。至于流寇——我亲自去剿。”
三日后,宇文兰缔仅带二十亲兵,轻装简从赶往边境。临行前,他将郡守大印交给张先生:“若我回不来,就将此印交还朝廷。文州新政的卷宗,已全部备份送至京城。女帝看过,自然明白。”
“大人!”张先生跪地,“此去凶险,请多带人马!”
“人多了,鱼儿就不上钩了。”宇文兰挚翻身上马,笑容依旧温润,“放心,我是兰君子,没那么容易折。”
边境,黑风岭。
流寇的老巢设在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寨,据探子回报,寨中有三百余人,皆是悍匪。宇文兰挚的队伍刚进山,就遭到了伏击。
箭矢如雨,从两侧山崖射下。
“举盾!”亲兵队长大喝。
然而宇文兰挚却抬手制止:“不必。”
他独自策马上前,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随着咒文,周围山林中的兰花——那些长在岩缝、溪边的野兰,忽然发出淡淡青光。青光汇聚成屏障,将箭矢尽数挡下。
“这是……”匪首从山崖后现身,是个独眼大汉,“文道法术?你是文州郡王宇文兰缔?”
“正是。”宇文兰挚抬头,“阁下想必不是普通流寇吧?这箭阵布置,分明是军伍手法。”
独眼大汉冷笑:“既然认出来了,那就留你不得!放滚石!”
轰隆隆——
巨大的石块从山顶滚落,声势骇人。亲兵们脸色煞白,这种天灾般的力量,不是武功能挡的。
宇文兰挚却笑了。
他下马,盘膝而坐,从怀中取出一张古琴——正是当年与司马顾泽对弈时用的那张“九霄环佩”。
琴声起,如清泉流石,如幽兰吐芳。
奇迹发生了:滚石在接近琴声范围时,速度骤减,最后竟稳稳停在宇文兰挚身前十丈处,堆积成一道石墙。
“以音律御物……”独眼大汉瞳孔收缩,“你已入‘文心通明’境?”
“侥幸而已。”宇文兰挚指尖不停,“现在,可以告诉我,是谁派你来的吗?”
大汉咬牙:“休想!”
他纵身跃下,刀光如匹练斩来。这一刀蕴含毕生功力,足以开山裂石。
宇文兰挚叹了口气。
琴音骤变,从清雅转为肃杀。音波凝成实质,化作无数兰花瓣刃,迎向刀光。
“兰亭序——杀帖!”
花瓣与刀光碰撞,没有巨响,只有细微的撕裂声。大汉的刀碎了,人倒飞出去,撞在山壁上,口吐鲜血。
“你……你不杀我?”他艰难地问。
“杀你容易,”宇文兰挚收琴起身,“但杀了你,背后的主使还会派别人。不如你回去传句话:文州新政,利国利民,谁挡,谁就是与天下百姓为敌。宇文兰缔在此,随时恭候。”
大汉深深看了他一眼,挣扎起身,带人退去。
亲兵们围上来:“大人,就这么放他们走?”
“穷寇莫追。”宇文兰挚望向山寨方向,“而且,我已经知道主使是谁了。”
“谁?”
“朝廷户部侍郎,刘显。”宇文兰挚淡淡道,“三年前新政初行,他在文州的五千亩私田被充公分给农户。此人睚眦必报,又掌握漕运,有能力调动这些退伍老兵假扮流寇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回京告发他?”
“不,”宇文兰挚翻身上马,“回郡府,继续推行新政。等秋收时,文州粮食产量翻倍,百姓赋税减半的奏报呈上去,刘显的弹劾,自然就成了笑话。”
小主,
“那如果他再使阴招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宇文兰挚策马前行,声音随风传来,“兰生幽谷,风雨愈摧,香气愈醇。这朝堂之路,我既选了,就走到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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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雷郡,重建中的惊雷皇朝故都。
闻人竹沁站在城墙上,看着下方忙碌的工地。十年了,这座被战火摧毁的城池,终于有了新生的模样。
“郡王,北区学堂建好了。”副将上前禀报,“按您的吩咐,不论出身,所有适龄孩童均可入学,学费由郡府承担。”
“好,”闻人竹沁点头,“教材用九州统一编订的,但加上惊雷历史——真实的惊雷历史,包括当年如何被天外天渗透,如何背叛盟约,如何最后又回归正道。”
副将犹豫:“这……会不会太直白了?有些老臣说,家丑不可外扬。”
“不是家丑,是教训。”闻人竹沁独臂按在墙垛上,“忘记历史的民族,没有未来。新雷要立得住,就必须直面过去,哪怕是血淋淋的过去。”
副将肃然:“属下明白。”
这时,一匹快马驰来,信使翻身下马:“郡王!边境急报!西北三百里处发现魔气波动,疑似……幽冥鬼母残部活动!”
闻人竹沁眼神一厉:“终于出现了。”
十年前终战,幽冥鬼母被澹台弘毅以文道封印,但一缕残魂逃脱。这些年,新雷郡境内偶尔有魔修作乱,背后都有她的影子。
“点兵五百,轻骑随我出发。”闻人竹沁下令,“另,传信给文州宇文郡王、花州上官郡守,按当年约定,魔踪现,三郡联动。”
“那梅山……”
“不必打扰梅兄,”闻人竹沁摆手,“他既归隐,就让他清净。这点事,我们还处理得了。”
当日午后,五百轻骑出城,马蹄踏起烟尘。闻人竹沁一马当先,独臂控缰,青衫猎猎。
三日后,西北荒原。
魔气波动的地点在一处废弃矿洞。洞口黑气缭绕,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诡异的哭笑声。
“布阵!”闻人竹沁抬手。
士兵迅速散开,以特定方位站立,手中令旗插入地面。这是当年五世子留下的“五行封魔阵”简化版,对付低阶魔修有奇效。
阵法刚成,矿洞中涌出数十道黑影,皆是面目狰狞的魔物。
“杀!”闻人竹沁拔剑。
剑是普通的青钢剑,但在他手中,却有了灵性。独臂舞剑,剑光如竹影摇曳,看似疏朗,实则密不透风。每一剑都精准刺中魔物要害,黑血四溅。
士兵们结阵配合,很快将魔物清剿殆尽。
但闻人竹沁眉头未松——这些只是小喽啰,真正的大家伙还没出来。
果然,矿洞深处传来沙哑的笑声:“闻人竹沁……断臂的竹君子,也敢来闯我的地盘?”
黑气凝聚,化作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,正是幽冥鬼母残魂。
“一缕残魂,苟延残喘,”闻人竹沁横剑身前,“也配称地盘?”
“桀桀……若在十年前,我自然怕你。但现在,”鬼母身影渐渐凝实,“这矿洞底下,有一处阴脉。十年吸收,我已恢复了三成实力。而你——断了臂,伤了根基,还剩几成功力?”
闻人竹沁沉默。
的确,当年断臂重伤,他境界跌落了整整一个大层次。如今只是勉强维持在“驾轻就熟”中品,对付全盛时期的鬼母,胜算渺茫。
但他笑了。
“你知道当年,五世子中我最佩服谁吗?”他忽然问。
鬼母一愣:“谁?”
“即墨浩宸。”闻人竹沁说,“他武功不是最高,智谋不是最强,但他有一点——从不认输。哪怕经脉尽碎,哪怕沦为废人,他也要从敌人身上‘夺’回点什么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也学会了,”闻人竹沁举起左手,“我这只手虽然断了,但还留着。留着,就是为了从你们这些魔头身上,夺回点东西——比如,这片土地的安宁。”
话音未落,他剑交左手!
所有人都惊呆了——闻人竹沁是右撇子,十年来一直用独臂右手使剑。没人知道,他偷偷练了左手剑。
剑光起,如狂风暴雨,如竹海涛声。
“竹海听涛——左手剑!”
这一剑,蕴含了他十年苦修,十年隐忍,十年对故国的愧疚与守护的决心。剑意之烈,竟引动天地异象:空中隐隐有雷声,那是惊雷皇朝皇室血脉的共鸣。
鬼母尖叫着抵挡,黑气化作盾墙。但剑光过处,盾墙层层破碎。
“不可能!你明明……”
“明明废了?”闻人竹沁剑势不停,“是啊,我废了。但废了的人,也可以有废了的战法——比如,用命换命。”
他完全不防御,剑剑抢攻,以伤换伤。三剑之后,鬼母残魂被刺中核心,发出凄厉惨叫,黑气开始溃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