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闻人竹沁也付出了代价:左肩被鬼母最后一击洞穿,鲜血染红青衫。
“郡王!”士兵们冲上来。
“别过来!”闻人竹沁单膝跪地,以剑撑身,“她还没死透……布阵,封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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士兵们含泪结印,五行封魔阵全力运转,将溃散的鬼母残魂镇压回矿洞深处,又以符箓层层封印。
做完这一切,闻人竹沁才松了口气,眼前一黑,向后倒去。
副将接住他,急令:“快!回城!请大夫!”
“不必……”闻人竹沁虚弱地摆手,“我怀里有药,司马顾泽当年留的‘续命丹’……喂我一颗就好。”
服下丹药,他脸色稍缓,却依旧苍白。
“郡王,您这又是何苦……”副将哽咽。
“何苦?”闻人竹沁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,“当年惊雷背叛盟约,我是皇子,虽未参与,却有失察之罪。这十年,我重建新雷,剿灭魔患,就是在赎罪。今天这一战……还不够,还远远不够。”
他顿了顿,轻声说:“等我死后,把我葬在惊雷皇陵最外围。墓碑不要写郡王,就写‘罪人闻人竹沁’。这是我……应得的。”
副将泪流满面,却说不出话。
闻人竹沁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,五世子、四君子并肩作战的画面。那时他们年轻,热血,以为能改变一切。
如今,走的走,死的死,散的散。
“但至少,”他喃喃,“我守住了这片土地。静儿,文韬……你们用命换来的太平,我会用命来守。直到,再也守不动为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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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州,故花陆皇朝边境。
上官菊熙带着一支马队,走在荒芜的古道上。这里曾是花陆最富庶的粮仓,十年战火,如今只剩断壁残垣。
“郡守,前面就是‘鬼哭岭’了。”向导是个老卒,瘸了一条腿,“当年花陆最后一战,三万将士死守此地,全部战死。之后这里就常有怪事,夜里能听到哭声,所以百姓都不敢来。”
上官菊熙下马,走到一片乱石堆前。石缝里,生着一丛野菊,金黄色的花朵在夕阳下倔强地开着。
她蹲下身,轻轻抚摸花瓣。
“这里葬的,有我的皇兄,有我的老师,有看着我长大的侍卫长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十年了,我第一次回来。”
老卒低下头:“郡守节哀。”
“哀?”上官菊熙笑了笑,“早就哀不动了。我现在想的,是怎么让这片土地重新活过来。”
她起身,环顾四周:“鬼哭岭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但土壤其实肥沃。之所以荒芜,是因为当年血战,煞气太重,庄稼种不活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我请教过药王谷的先生,”上官菊熙从怀中取出一包种子,“这是特制的‘净煞菊’,种下后能吸收地脉煞气,三年可净化一片土地。净化后的土地,种粮产量能翻倍。”
她将种子分给随行人员:“今天,我们就在这里种下第一片菊田。不用多,就种在将士们战死的地方——让他们看看,他们用命守护的土地,没有荒废。”
众人动容,纷纷接过种子,开始播种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荒原上,也洒在弯腰播种的人们身上。那画面,悲壮又温暖。
当晚,众人在岭下扎营。篝火燃起,上官菊熙独自坐在火边,看着手中一枚旧玉佩——那是父皇给她的及笄礼,背面刻着“菊”字。
“父皇,皇兄,”她对着火光说,“花陆皇朝没了,但花州还在,花州的百姓还在。我会用余生,让这片土地重新开满花。不是皇家的花,是百姓的花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,老卒端着一碗热汤过来:“郡守,喝点吧,夜里凉。”
上官菊熙接过:“谢谢。对了,还没问你名字。”
“小人姓陆,没有大名,军中排行老七,都叫陆七。”
“陆七……”上官菊熙想了想,“花陆皇朝,也姓陆。你是皇族远支?”
老卒苦笑:“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。当年逃难到花陆,蒙先帝收留,入了军籍。最后一战,我这条腿就是在那丢的。”
“那你恨吗?恨九州皇朝吞并了花陆?”
“恨过,”陆七老实说,“但后来想通了。如果没有九州一统,现在九国还在互相攻伐,不知要死多少人。而且……女帝对花州不薄,赋税减半,还派官员帮我们重建家园。比起当年那些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的皇亲国戚,好太多了。”
上官菊熙沉默片刻:“是啊,好太多了。”
她仰头喝尽热汤,起身走向帐篷:“明天继续播种。三年后,我要让鬼哭岭,改名‘金菊岭’。”
帐篷里,上官菊熙没有睡。她展开一张地图,上面标注着花州全境:哪里要修水利,哪里要建学堂,哪里可以发展桑蚕,哪里适合种植药材……
十年郡守,她走遍了花州每一寸土地。她知道哪个村子缺水,哪个镇子少医,哪个家族还在暗中怀念旧朝,哪个年轻人有志气想考科举。
她不再是长公主,而是一方父母官。
桌边放着一封信,是子书莲雪亲笔写的,邀她入京任户部尚书。她婉拒了,回信只有一句话:“菊开故土,不离不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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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,月光如水。
上官菊熙提笔,在日记中写道:
“永昌十年,春。至鬼哭岭,种菊三百丛。陆七老卒言,夜半仍有哭声。吾对月祭酒三杯,告三万英灵:家园未弃,菊香再续。此生守此土,死亦葬此山。不负花陆之姓,不负九州之民。”
写罢,她吹熄蜡烛,和衣而卧。
梦里,她回到了小时候,在御花园扑蝴蝶。父皇和母后坐在亭子里笑,皇兄们追着她跑。阳光明媚,花香满园。
醒来时,枕边微湿。
但她没有哭,只是起身,洗漱,整理衣冠,走出帐篷。
朝阳初升,金色的光芒照在刚刚播种的土地上,也照在她坚毅的脸上。
“新的一天开始了,”她对忙碌的众人说,“继续干活吧。三年后,我们再来这里——看菊花满山。”
众人齐声应诺。
荒原上,劳作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。而在他们脚下,那些刚刚埋入土壤的菊种,正在悄悄生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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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山,草庐。
子书梅天正在教阿竹配药。孩子学得极快,已经能独立配制治疗风寒的“祛寒散”了。
“先生,”阿竹忽然问,“您说我是幽冥灵体,那……这种体质的人,是不是都很坏?”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因为我听说,天外天的魔头,很多都是特殊体质。”阿竹低头,“我怕有一天,我也会变成坏人……”
子书梅天放下药杵,认真地看着他:“阿竹,你记住:体质是天赋,不是命运。刀可以杀人,也可以救人,关键在于握刀的人。你的幽冥灵体,如果用来修炼魔功害人,那就是邪魔外道;但如果用来治病救人,那就是苍生之福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子书梅天摸了摸他的头,“就像当年的五世子,他们每个人都有缺点:上官文韬太理想主义,司马顾泽太狡猾,夏侯灏轩太冲动,澹台弘毅太自负,即墨浩宸太孤僻。但他们用这些‘缺点’,守护了天下。”
阿竹眼睛亮了:“我听说过他们的故事!村里说书先生讲过,说他们是圣人!”
“圣人也是人,”子书梅天笑了,“有血有肉,会哭会笑,会犯错会后悔的人。但他们选择了担当,所以成了英雄。”
他起身,从书架上取下一卷书:“这是《九州英雄传》,里面记录了那场战争的所有人和事。今天不学医了,我给你讲故事。”
“真的吗?谢谢先生!”
两人坐在梅树下,子书梅天翻开书卷,从质子入京开始讲起。讲到纨绔初醒,讲到兄弟同心,讲到生死与共,讲到最后的牺牲。
阿竹听得入神,时而笑,时而哭。
当讲到五世子魂飞魄散那段时,孩子泪流满面:“他们……他们真的回不来了吗?”
子书梅天望向远山,良久才说:“肉体回不来了,但精神永存。你看,现在九州太平,百姓安乐,孩子们可以安心上学,老人可以安享晚年——这就是他们存在的证明。”
“那他们的孩子们呢?”
“都长大了,”子书梅天眼神温柔,“成了栋梁之材,继续守护着这片土地。”
阿竹擦了擦眼泪:“先生,我以后也想成为那样的人。用我的能力,帮助更多的人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子书梅天拍拍他的肩,“不过在那之前,你要先学好本事。明天开始,我教你‘清心诀’,这是控制幽冥灵体的基础功法。”
“是!”
夕阳西下,阿竹下山回家。子书梅天站在梅树下,看着孩子蹦蹦跳跳的背影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他转身,对着父母和妹妹的墓碑轻声说:“爹,娘,静儿,我收了个徒弟。是个好孩子,虽然身负幽冥灵体,但心地纯善。我会好好教他,让他走正道——就像当年,你们教我那样。”
墓碑静默,唯有梅花飘落,似在回应。
晚风起,吹动子书梅天的白发。他抬头望天,云卷云舒,日月轮转。
十年了。
梅兰竹菊,各归其位,各守其道。
这江湖,这天下,这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太平——他们还在守着。
直到生命尽头,直到魂魄归土。
而这,就是四君子最后的归隐。
不是逃避,而是以另一种方式,继续那场未完成的守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