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贾兰来了。
兰哥儿身量已然抽条,颀长清瘦,肩背却总是挺得笔直,带着几分少年老成的端方。生得清秀,眉眼之间颇肖其母李纨,温和而内敛,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沉静的光,全不似同龄人的浮躁。
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袍,领口露出素净的中衣,腰间只简简单单系着一条青绦,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。
贾政问了几句功课,贾兰一一认真对答。贾政微微颔首,沉吟片刻,道:“今日朝堂合议,今年的县试、府试仍在本地,惟最后一关院试,要将京城周边与京城的学子集中到通州一同考试。”
话音未落,李纨“啊”了一声,登时站了起来,脸色发白,满眼都是惊慌。
寡母教子这些年,一辈子的指望全在兰哥儿身上,城外天花疫毒正盛,教她如何不揪心?
贾母见状,也关切问道:“珠哥儿媳妇,城外有天花疫毒,到底凶险。咱们兰哥儿年纪还小,晚一年考童试,也无妨的。”
李纨点点头,正要应下。
贾兰却抢前一步,朗声道:“老太太、母亲,孩儿在国子监听同窗说,城外万寿山行宫的疫情已被环三叔率禁军控制住了,并无大碍。再者,环三叔能在万寿山赴险办差,孩儿只是去通州考试,并不经过万寿山疫区,想来不会有危险。孩儿还是想参加这次童试。”
兰哥儿一贯视三叔贾环为榜样,不愿为了些许危险便半途退缩,说罢一脸坚定地望着母亲,眼中满是期盼。
李纨心下乱如麻,只此一子,叫她如何放得下?
她回头看了看贾政,又看了看贾母,一时拿不定主意。
贾母与贾政并不插话,只将此事交给李纨,让她自己做主。
李纨沉吟良久,终于向贾政端端正正行了一礼,道:“老爷,兰哥儿从去年便开始用心备考,这次童试,他参不参加,还请老爷给做主。”声音里既有担忧,又有几分托付的郑重。
贾政听罢,目光转向贾兰。